从后山出来，未音见长安一直沉默，神思飘移，不禁几步赶上前，拦在他身前，关心道：“师父，您没事吧？”

长安顺势停下，负手而立，就这么盯着她，不言不语。

那双眼睛太过柔情，里头映着浅浅的光芒，清浅波动，似乎有压抑的情绪将要冲破阻碍而出，良久之后，他轻轻吸了口气，收回目光，说道：“这次是为师大意了。”

其实只是一个误会，她不也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他根本不必自责的，而是自己技不如人，才会被他得了空。

“师父，我没事啊，您别自责，也是徒儿学艺不精，才会让那余生抓了走，不过也是如此，我们才得以认识他，知道他其实不是什么坏人。”

“未音。”

“师父请说。”

“下次不管如何，一定要站在为师身边，寸步不离，明白吗？”

未音：“……明白，师父请放心。”

“好。”得到她的保证，他翻腾的情绪才慢慢平息，她不知道的事，当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那条丑蛇带走，那一刻他竟慌乱无比，从未有过的惶恐让他几乎崩溃。

她不能离开他，而他，也离不开她。

“师父，我觉得那条巨蛇，嗯，我是说余生，我觉得他还是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未音全然未察觉长安心中翻腾的情绪，心思全在后山那条蛇上，长安看她眉目微凝，心中叹息一声，有些好笑，又有些失落，这才答道：“他的确没说实话。”

“师父知道些什么？”

“他说他是蛇妖，因为吃了修行三百年的鸡精，才被流放到此处对吗？”

她点点头，余生的确这么说的，何况她在余生的洞府中见到了蝙蝠和老鼠的尸体，蛇都是爱吃这些东西，当然，除了灵墨之外，所以他是蛇妖这件事，应该没有说谎。

毕竟，妖怪也是可以变化形体，比如灵墨有时候也会变成其他妖怪的模样逗逗她，不过那也仅限她小时候，等她懂事开始，灵墨便也不再逗她了。

因为灵墨说，姑娘家的，还是正经一点比较好。

每次灵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都欲哭无泪，人都说三岁定八十，她被影响了这么久，似乎已经没法和普通人家的姑娘那样一本正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吧。

“有什么好笑的吗？”瞥见她嘴角的笑容，长安也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未音立马正经的轻咳一声，摇摇头：“徒儿突然想起灵墨，就是无望客栈的那些妖怪们，想想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长安眼神柔和下来：“等这些事情解决之后，我们便回去看看。”

我们？

未音稳住扑通扑通乱跳的心思，低着头，红着脸嗯了一声：“谢谢师父。”

“对了师父，您还没说完呢。”

长安收回笑容，目光望向远处，眸子沉沉，声音严肃：“他不是蛇妖。”

“啊？”不是蛇妖，那是什么，他果然是在骗人。

看着她吃惊又愤恨的模样，长安摇摇头：“他不是蛇妖，但他和我一样，或者，他曾经和我一样。”

“和您一样，这是什么……”未音边说，边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您说他，他是……”

长安点头：“你猜的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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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仙人，或者准确来说，他曾经是仙人，只是不知为何会被流放在此。”

那条丑蛇余生竟是仙人，未音觉得此事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想起在山洞看到他的第一眼，他身上那难以掩盖的气质。

是她被灵墨和红霄蒙蔽了，因为他们是两条有气质的蛇妖，所以她才理所当然的认为全世界的蛇妖都是有气质的。

原来，余生根本不是蛇妖，而是蛇仙。

“他犯了什么错才被流放在此，我对天庭的奖惩并不知情，师父您明白一二吗？”

长安淡笑：“凡间有句老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其实，若皇帝真犯了错，徒儿你觉得他真的会和庶民同罪吗？”

未音想起了被魔附身过的景辉，摇摇头：“这只是说给百姓听得罢了，天子始终有天子的威严和特权，即便是犯了错，他们只会想办法弥补，或者掩盖，在凡间，最大的便是皇帝，天子，那么还会有谁能判他的罪呢？”

“你说的很好。”长安微笑颔首，“冷静分析，句句在理，其实天庭也是如此，若天帝犯了错，除了弥补或者掩盖，是不会自己惩罚自己的。”

“师父。”未音紧张的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松了口气，凑近他，一脸惶恐，小声道：“师父，您怎么可以随意评论天帝，若被他听到了怎么办？”

自家徒弟这是在担心他了吗？

长安心中柔软成一片，目光不自觉放柔，放在背后的手慢慢放下，却在半途中紧握成全，淡道：“无妨。”

“可是师父……”

“天帝为人豁达，与为师下棋，输了从来不计较。”

未音：“……”

若是宴巴在此，他一定会有无数的吐槽，但换在她身上，只有啼笑皆非：“师父，难道您跟天帝下棋，您都不会让着他吗？”

“既是下棋，为何要让？”

为何，因为他是天帝啊，而你算是他的部下，你下棋赢了自己的上司没面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师父经常说她不还不够通人情世故，可明明不同人情世故的是他啊。

居然敢和天帝论输赢。

“因为他是天帝。”六界之中，最大的那一个。

长安摇头笑笑，不与苟同，未音不仅担心他回去之后的仙途了，这么一个耿直的师父，真的不会被天帝老人家穿小鞋吗？

看来她要回去提点一下赤麟，等师父回天庭之后赤麟多照顾着点。

可赤麟自己还是懵懂的孩子啊。

苦恼。

“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到这一切解决之后，师父您就要回天庭了。”

“傻徒儿，你可是忘了为师的话，为师说过要带你上天庭，做一个散仙，在为师身边修炼。”

“徒儿没忘，可是这不是一件小事，我是亲眼看着师父您渡天劫，那一幕徒儿此生难忘，成仙没有那么容易。”

“那你可为师，努力一把。”

未音抬头看他。

“可愿？”他又问了一遍。

看着那双渴求而又期待的眸子，未音心头波澜一片，暖意袭来她坚定了许多，她点点头，郑重其事：“徒儿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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