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

未音清晰的听到结界外，风吹过草地的声音，细细碎碎，她看着景月，他低着头，长睫微垂，神情郁郁，未音百感交集，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从没嫌你麻烦，只是，景月，你毕竟是凡人，而我要做的事情，是和魔，和大奸大恶打交道，上次因为我和宴巴，险些害你命丧八尾地狐之手，我实在不愿意看你再身陷险境，如果你出事，我这辈子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定定看着她。

许久后，他轻轻道：“我不怕。”

“可是……”

“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景月自嘲一笑，“就这一次我陪着你我再任性一回，等你回到云霞仙山，亦或者无望客栈，我便乖乖回宫。”

“可是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你若除魔，我也可帮上忙，你忘记了，我的血是圣药，专克这些妖魔鬼怪，不然，你也教我一些法术，这样我便可自保。”

未音扑哧一笑，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同样的话，她也对长风说过。

“可是学法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首先要吸收天气灵气，然后再学习书法，不然根基不稳……”她一字一句说着，脑中回忆着长风说的话，嘴角不自觉勾起，眼中闪着细碎泪光。

景月突然道：“行了。”

突然起来的低喝未音惊了一瞬，诧异的看向景月，他低头，懊恼不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我只是，只是有些心烦意乱。”

“景月……”

“我恨自己是个凡人，我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我恨我护不住所爱之人，我恨自己的无用，未音，你知道吗，如果可以，我多想成为长风，至少，你心心念念着他。”

未音沉默。

良久后，她轻轻说道：“景月，你是你，长风是长风，你不会成为他，而他，也不会成为你，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好比较的，他可以大义，牺牲自我，你同样可以家人，牺牲自己，景月，你其实跟他一样，只是做的事情不同罢了。”

“可你爱的是他不是吗。”景月苦笑，“我始终慢了一步。

爱从来没有先来后到，若是这样，明明她先遇到的是景月，然后才是长风，爱只是一瞬间的动心，一瞬间的地老天荒，至死不渝，不是谁的问题。

只因为是他。

茫茫人海中，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罢了。

就这么认定了。

未音不想纠结这问题，她知道景月一时半会想不开，等他回了宫，彻底想通了，他还会遇到另一个女孩，他会和她成婚，生子，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而她和他，就该相忘于江湖。

“天色不早了，你累了一天，吃了东西，早些休息，我们明天还要去找东榆草。”

景月张了张唇，见她眼中的拒意，叹息着摇摇头，吃了东西后，便睡下了。

翌日一早，景月睁开眼睛，入眼便是刺眼的阳光，身边，早已没了未音的影子。

她去哪儿了？

身上披着厚厚的棉被，他掀开，起身走到外面，结界似乎已经打开了，不然，他走不出来，刚走几步，便听到未音的声音。

“你醒了啊，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

他转身，未音手

中捧着荷叶，荷叶晶莹闪烁，阳光落在她身后，仿佛为她披上五彩披风。

那么美，似乎下一刻便要消失在他面前。

明明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这水很甜，你尝一尝，我喝过了，没事的。”未音献宝般，将荷叶递他眼前，景月笑笑接过，喝了口，点点头：“很甜。”

“是吧，好喝吧。”她满意了，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大石头，“景月，你就在那儿坐着，我去找东榆草，我不会去太久，这个给你，如果有事，吹响，我立刻就到了，啊对了，你身上也有我的长音鞭，遇到危险，他也会帮你。”

“何必那么麻烦。”景月笑，“我和你一起去便好了。”

“好吧。”

北面上看似不大，实则内有乾坤，经常走过一处，便会发现此处别有洞天，若不是有阿冬专门自制的宝贝领路，怕他们早已迷了路。

“这是什么？”景月好奇。

“说是指路针，针头会一直向南，指明方向，这样我们不至于重复走行过的路途，有了它方便多了，也省去很多麻烦。”

“还有这等东西，真是稀奇。”

“是啊，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以前待在无望客栈，看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天知地知，后来出了山，拜师云霞仙山，才知道自己多么无知愚昧。”

“我不也是。”景月苦笑，“从小待在皇宫，看似养尊处优，实则犹如金丝雀，抬头能看到的，也只有那么一片小小的天空，实在是井底之蛙，也是遇到你们，才知这世间的。”

“还有危险。”未音笑道，“我们都曾九死一生。”

“是啊。”

“指路针有反应了。”未音低头，看它的箭头停在一处，指了指前面，“前面应该有东榆草。”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未音如释重负：“九公子是长辈，应该不会为难我们我们来此处，应该只是让我们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未音脚下一沉，脚下的土地，像流水般猛然陷下，未音躲避不及，硬生生被拉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景月想也未想，一把拉住她的手，但因如此，他也跟着往下坠。

“景月，你放手，不然你也会跟着陷进来。”

“我不会放。”

说话之间，地面流沙层层内陷，像是破碎的豆腐，一片片坍塌往下，未音身体一沉，她能感觉到，泥沙正推挤着她的腿，不用多久，便能彻底将她吞噬。

她不愿连累景月，右手伸出，咬牙，狠狠一扯，景月手中一松，眼睁睁看着未音被泥沙吞噬。

“不！”他大喊，伸手去捞，却听轰隆声传来，原本流水般的泥沙，慢慢恢复原样，眨眼功夫，地面恢复平常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不曾发生过。

风，寂静的穿过。

肃杀风中，血腥味近在身前，景月慢慢起身，烈烈衣摆随风飘扬，他不再看向地面，而是缓慢，缓慢起身，转身，看向朝自己跑来的东西。

一只巨大的，长着马脚，却是牛头的庞然大物。

蹄如玄铁，鼻翼喷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它的速度很快，明明在很远的地方，眨眼之间，近在眼前，那巨兽的竖瞳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头上尖锐的角，闪着寒光。

“呵呵。”他单手负在身后，对着巨兽轻蔑一笑，“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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