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华跟着刘队长进了询问室，一看里面还坐着一位警察，面前放着本子和笔，知道是要录口供了，刘队长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意思让她坐下，马华就乖乖地坐在了记录员的对面。刘队长问：你叫什么？马华说：马华。刘队长问：家在哪里？马华说：天庭花园1号楼2单元805室。刘队长问：你男人叫什么名字？马华说：我没男人，离婚了。刘队长问：你在哪个单位？马华说：没有单位。毛纺厂下岗职工。

刘队长拿眼睛扫了扫她，突然问道：你认识一个叫吴平的人吗？马华一愣：你认识吴平？刘队长说：你是吴总的媳妇吧？马华微微一笑说：我俩离婚了。问他是怎么认识吴平的？刘队长告诉马华：他原先在县公安局，上个月才调到市局。也是市人大代表，他与吴平在“两会”上认识。好像吴平在参会期间，马华来他们下榻的宾馆大厅，跟吴平要过钥匙什么的，当时觉得马华皮肤很白，人很漂亮，印象颇深。昨晚拉马华时，他没注意到，刚才马华往进一走，他一下想起了，说他前几天还和吴平在一起吃过饭，但吴平没有提离婚的事儿，他压根儿不知道吴总离婚了，更没想到他抓的人里面竟有吴总的人。他认为吴总这个人不错，马华又是个大美人，谁离开谁，都是一种损失。马华说：哪有什么，人家是房产公司老总，走个穿红的，来个穿绿的，你来我往，前仆后继，人家就是离上十次婚，都不缺女人呀。不过，希望你别把我的事儿告诉他了，免得他看我笑话。

刘队长微微一笑，说：毕竟夫妻一场，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吧。既然咱们是熟人，希望你好好配合我，如果你配合得好，我可以在领导跟前申请一下，从轻处罚你。马华说：我没玩啊，你们进来也看到了，我手里既没板子也没钱，怎么还罚我？刘队长说：管你玩没玩，只要在场合，都算是聚众赌博。譬如参与的罚一万，看的人至少五千。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正是马华精心从旁推助的结果。但为了继续掩饰自己，马华故意说道：我怎么配合你呢？如果我说了实情，如果我身边的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会报复我。刘队长说：你放心，我知道怎么保护你。而且我们内部有纪律，办案人员不许外泄案件的口供记录，这点常识谁都得遵守，你不用担心。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他们到底玩的多大？我们分别从别墅的保险柜和车后盖里，总共搜查到了85万现金。但耿梅说，这些钱是她酒店的营业款。

马华知道耿梅的场合上一旦用板子玩，都是玩家用现金在耿梅手里买板子，没有现金的人耿梅就给垫付，一旦输了就背了高利贷算起了利息，赢了自然就从耿梅手里兑走了现金。那85万，肯定是场合上的钱。于是，她说道：最小一千两千。

刘队长好像故意让做记录的警察听到，故意重复道：最小一千两千？难道还玩比这更大的筹码？马华点点头。刘队长问：那最大的是多少？马华说：听说还玩三千六千，有时候还砸金花，金花有多大，你就能想象来了。刘队长感叹：都是有钱人啊，每次拿十几万找刺激，那表明场合的现金流量是很大的？马华说：那当然，每天没有一半百万场合转不开。刘队长一听，立即跟着这个话题问道：一半百万？是不是还有高利贷？马华说：那肯定。刘队长问：谁放高利贷？是耿梅吗？马华说：是的。刘队长沉思了一下，继续追问：耿梅一个人经营这个场合？马华说：好像还有其他人。刘队长问：谁？具体谁我也不知道，反正耿梅和别人合开大雄酒店，在这个事上是不是合作，我不起太清楚。刘队长问：与耿梅合作的酒店老板叫啥名字？马华说：叫黄东东。刘队长问：你的意思，这个场合里面，也有黄东东的股份？马华说：这个不好说，你们去问其他人吧，有些事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场合资金很宽裕，利息也高。刘队长立即追问道：利息是多少？马华说：一九板。譬如1万元，收取500元利息。但期限只有九天。超过十天，就又重复计息。刘队长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往往背高利贷的，还是有钱人。又问：现在抓到的这几个人，你都熟悉吗？马华说：那个秃头我不太熟悉，其他人都熟悉，都是大老板。只有那个瘦瘦的人情况一般，在车站附近开了个旅社。

刘队长问什么，马华回答什么，问完之后，刘队长说道：你先到隔壁房子待一会，到时候定多少罚款，我通知你。马华说：我为了配合你，竹篮子倒水，啥都说了，你可别翻脸不认人啊。刘队长给马华挥了一下手，意思让她别提了。

马华被记录的警察带到了隔壁的房子。这间房子空着，马华被关在了里面。

接着，刘队长又从关押耿梅等人的房子里带来了黑猫经理。

录口供基本是一个模式，先问姓名籍贯，再问玩的多大？黑猫经理知道赌场罚款是根据大小而定，玩的小，就罚的少；玩的大，就罚的多。凡是在赌场江湖上过来的人，都知道这个理儿，因此，当问到玩赌数额时，黑猫经理自然坚守了他们共同的协定，说道：有时候玩一百二百，有时候是三百六百。刘队长问：今天你们玩的多大？黑猫经理说：一百二百。刘队长眼睛像鹰隼一样地看着他：你说的是事实？黑猫经理说：是事实。刘队长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咄咄逼人：我希望你说实话。黑猫经理躲开刘队长的视线，说：是实话。刘队长立即喊了一声：站起来说话！黑猫经理一哆嗦，看了一眼刘队长，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刘队长踢了一下黑猫经理的右脚，喊道：把脚放好，站正！

黑猫经理看了一眼刘队长，微微一笑，挪了一下脚。

刘队长立即一个耳光打了过来：笑什么笑，到这个时候了还给我耍花招！

黑猫经理很瘦，一个巴掌搁下来，他身体不由得歪了一下，本来他就想上厕所，正好刘队长来叫他，他心里想等询问了之后，再去撒尿。现在陡受刺激，他一下失禁了，尿刷地流了出来，顺着裤腿流到了乳白色的地板上，黄辣辣的，房子里立刻有了一股扑鼻的臊尿味。

刘队长见状，喊道：你看你这个糗势！又举起手，想打，记录的警察忙说道：别打了。说罢，他看了看地上的尿，拉开了门，意思让尿味冒一冒。接着刘队长的话题说道：你就老老实实地交代嘛，有啥必要耍花招呢？你一个人，能把大家的事儿抗住？

黑猫经理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那我就说实话吧，我们玩的是一千两千。记录的警察问：你今天玩赌带了多少钱？黑猫经理说：我没带现金，准备拿耿老板的高利贷。警察问：贷到手了没有？黑猫经理说：没有，结束后才能知道要多少。如果赢了，我就拿走现金，输了，输多少，耿老板给我垫付多少。问：多钱利息？黑猫经理说：一万元五百，九至十天内还本，还不上就按照利息和天数以此类推。问：耿梅平时拿多少钱在周转？黑猫经理说：估计一二百万吧。对方问：耿梅有合伙人吗？黑猫经理说：有。对方问：谁？黑猫经理说：王浩浩。

在同事问的时候，刘队长坐下来在抽烟，没再吭声。听到黑猫这么说，他立即警觉地问道：王浩浩？他是干什么的，把情况说一下。

黑猫经理就把王浩浩的身份背景如实说了出来。刘队长问大雄酒店的黄东东是不是也给这个场合放贷？黑猫经理说他只知道他是开酒店的，但很少在耿梅的场合见到他。

问完之后，记录员将黑猫经理带进了关押马华的房子，然后返回审问室，拿起门角的拖把，将地上的尿拖了拖，然后将拖把立在了门外，对刘队长说道：刘队，你再生气，也不能动手啊。刘队长说：我最见不得不老实的人。记录员说：见不得你也不能打人家呀。

刘队长这时就说起了他亲身经历的一桩往事——他在县上的一个乡镇派出所当所长期间，曾发生了一件给他印象很恶劣事儿。有一天，他单位院子跑进了一头两三个月大的小猪。开始以为主人会找来，结果天黑了，还没人寻来。第二天，不见小猪的主人，派出所就在单位门口和街道里张贴了广告，说一头小猪跑进了派出所，希望主人看到后迅速来认领。广告贴出去几天了，还是无人认领。同事们商量把这头猪怎么处理时，刘所长说道：既然没人认领，就养在咱们单位吧，让厨师捎带养上，反正灶上的剩饭烂菜经常倒掉了，再买些玉米什么的，养大了，杀了给职工们分配下去，用纯粮食养的猪肉总比饲料养的好吃。

在单位厨师的精心喂养下，到了年底，这个头小猪长大吃肥了，见附近的村子开了杀猪场，刘队长就让厨师把这头猪拉到猪场去杀，收拾好刚拉回到派出所的院子时，猪的主人来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老头直接找到刘队长跟前，操着浓重的地方方言对他说道：我的猪不争气，犯了法，你们抓了，判也判了，杀也杀了，现在，我领尸来了。

刘队长一听，气得翻翻白眼，一句话说不出口，转身离开。一个同事见状，觉得不公平，就说他们当初如何张贴广告，无人领，现在他们辛辛苦苦地把猪养大，你倒坐顺车来了。那老农说道：既然你们这样说，那我就讲个情面，现在人都爱吃猪舌头、猪爪爪啥的，就把猪头、猪爪爪送给你们，我把猪身身拉回去……

记录员听到这里，噗嗤一下，捧腹大笑了起来。刘队长倒是严肃地说道：笑什么笑，赶紧干活！

刘队长话音刚落，发现窗前有人朝内张望。刘队长立即出了门，问道：你找谁？

张望的人是黄东东。他早上起来，就给王浩浩打电话，让他往派出所走。王浩浩说：你先去看看情况，我后面来。黄东东听王浩浩的声音，还在被窝里钻着。黄东东熟悉抓赌和关押的情况，知道把事儿摆平放出来，得要一个过程，就先是到菜市场给酒店买了菜，然后买了九份早餐，进了公安局的院子，见院子的自从车棚子下面，铐着两个小伙。从两个警察的对话中听出，两人是公安局黑名单上的大盗，夜里刚抓回来。黄东东不知耿梅他们在哪个房间关着，就顺着一溜儿平房一个一个地瞧，不经意见瞧到了审讯室。见警察出来问他，就说道：听说昨晚抓来了10个打麻将的，我送早餐来了。刘队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黄东东不暇思索地脱口而出：黄东东！刘队长一出门，一把就扭住了黄东东，说道：正要找你，你就来了！话音刚落，记录的警察立即出来给黄东东戴上了手铐。

黄东东一惊：哎？你拉我干啥？我没打麻将啊。

刘队长二话不说，将黄东东推进了询问室，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了装早餐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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