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梅开车到了该地段，发现这里离城主干道不足2公里，离将要新建的市委政府等单位都比较近。把这里土地拿下来，或建厂，或搞房产开发，都很适合。

耿梅站在地边，感到阳光温柔，气息温暖，这个时候，耿梅突然感觉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从她的脚下滋滋上升，迅速爬到了她的心上，好像经历了千年的隔离与相思，现在情人般地与自己碰撞，融合，好像在说，我就是你的，就是你的，赶紧想办法让我到你身边！

于是，耿梅立马打电话与黄东东联系，说有块地带他去看看，给她参谋参谋。黄东东唯命是从，不暇思索地到了耿梅跟前，见她将车开在街道边等着自己，就问那块地栽哪里？耿梅说：在大庄村。黄东东脱口而出：大庄村的地可以拿。耿梅说：所以我才叫你参谋。

到了现场，耿梅给黄东东指了指这块地，问：你觉得咋样？黄东东说：地形不错啊，这两年买地的人多，加上房产也在慢慢涨价，把这块买来，即使不动，放上几年，将来都会赚钱的。耿梅说：而且大庄村建材市场离这块地也不远。黄东东说：那这块地将来就更吃香了。耿梅说：你有意向吗？咱俩把这块土地拿下。黄东东一愣，感觉一头雾水，问道：你把我冒冒失失地叫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耿梅就把方栓柱看下地，让方秀秀来找她的过程告诉了黄东东。

黄东东一听是小舅子准备买，就态度坚决地说道：那不行，我怎么能撬我小舅子的生意呢？别说秀秀知道后，会跟我闹腾，别人听到，也笑话呢。既然他让你联系杜丽丽，你就给联系吧，促成这个事，也是助人为乐啊。耿梅说：就是从你小舅子手里撬来，怕什么呢？人要成大事，在某些时候，得要把脸皮放厚，把心放狠呢。如果在婆婆妈妈的事上考虑太多，瞻前顾后，在这个时代，那你只能吃别人吐下的东西。

黄东东听了这句话，微微一笑，没吭声。

耿梅说道：现在你看看，城镇化建设叫得这么响，东南西北都在搞拆迁，房产商、工头一茬一茬地往起冒，有先见之明的，人家在前几年就开始买地了。咱们前几年还为钱发愁，现在手里多少能转腾开了，而且又有杜丽丽这层关系，天时地利都具备了，你把这个机会放过，以后再能遇到这么合适的机会吗？黄东东说：你说的这一切我都懂。不管咋说，娃他舅舅已经走到咱们前面了。

耿梅说道：再说了，方栓柱将来能不能买到手，还是未知数。想拿这块地的人肯定不是他一个。咱们不跟他竞争，不能确定别人就不会跟他竞争。黄东东说：既然没有把握，才请帮帮忙吗？如果你也想要，我给说说，让他跟你合伙买下这块土地，你俩一合作，拿地的胜率就比较高一点。耿梅说：一个方秀秀，唠叨得就已经够我受了，再把她弟弟弄到我身边，我不是找罪受嘛。方栓柱俩口以前对你是怎么看法，你是清楚的。

这句话像揭伤疤似的，一下揭开了黄东东内心储存的一幕——

有一年的正月初二，黄东东带着媳妇和儿子去丈母娘家拜年。黄东东父母在世时，黄东东每年三十晚上都要给父母叩头拜年。结婚后，正月到丈人家拜年，自然也给岳丈、岳母行叩头之礼。自他进了监狱之后，这个事儿就停止了。黄东东服刑回来后，虽然只剩下岳母一人了，但黄东东还是延续了这个礼节。因此，进了门，黄东东和岳母、小舅子寒暄了几句之后，对秀秀妈说：姨娘，我给你老人家拜个年。说着，就跪了下去。

秀秀妈赶忙制止，说别拜了，这年头，你们年轻人都不讲究磕头了。黄东东说道：别人不讲究，我讲究。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家教家风，不能丢！

方栓柱的媳妇二凤是个心直口快之人，这时就不暇思索地说道：东东，既然你有这个孝心，就把你的坏脾气、坏毛病好好改一改。

黄东东正欲叩头，听她这么说，就解释道：我就是脾气不太好，但没坏毛病啊。二凤说道：纵火打人，都坐牢了，还不是坏毛病？黄东东说：这也是我替我爸出气啊。

方栓柱见黄东东贪图说话，跪在地上忘记了叩头，就赶紧制止媳妇，说道：别说了，大过年的，说这些事干嘛呢？黄东东说：哥，嫂子，你们放心，我那时年轻气盛，加上情况特殊，犯了法，以后全世界人犯法，我都不会干犯法的！现在我都是35岁的人了，我会改掉我的坏脾气坏毛病的！说罢，干脆利落地叩了两个头，站了起来。

二凤说：既然东东给咱妈磕头了，给上二百元的压岁钱吧。黄东东立即说道：嫂子，我给老人磕头，不是为了挣钱啊！二凤说道：别打肿脸充胖子！你才回来，屁股上冒烟着呢，还装得倒像。

……

许多年了，这一幕动辄还在他的心里闪现。

在他的记忆中，自从他和方秀秀结婚后，也因为自己不争气，在方栓柱跟前，他几乎缺失了当姐夫的尊严，二凤总是用一种鄙夷或者怀疑的阳光看他，看了他十几年。即使给他借了钱，也要说些让他感到自卑的话。直到他成了多多饭庄的老板后，二凤看他的眼神才变得友善了起来。时间也逐渐化解了他心中对二凤凝结的疙瘩。但触及到切身利益时，这个疙瘩又神奇地复现了，心里不由自主地有了一种与小舅子夫妻对抗的心理。于是，他说道：你说的事让我想一想。

耿梅说道：如果你在你小舅子跟前越不过这个坎，那你以后想要在事业上再上个台阶，是比较难的。男人，要有大刀阔斧的气度，该断的事儿一定要决断。

耿梅说了一大堆，最后撂下这句话：你好好想一想，明天给我决定，反正这块地我是铁心买了。你不买，我就了联系其他人。这块地是面向社会出售，大家都是公平竞争，所以也不在乎他是什么看法。

黄东东的重心除过酒店，就是村里的那点承包地和租赁地。他想按顾支书的意思，在他的那些地里栽上些树木，建几个蔬菜大棚，对于商业性的买地圈地，他还真没想过。耿梅的这个建议，使他原本井然有序的思维有点乱了，他不理吧，觉得那块地真的不错，如果能买来，必然赚钱。理会吧，觉得与小舅子有争抢饭碗的嫌疑。说句良心话，这些年，小舅子也给自己帮过不少忙，如果算人情，他欠了小舅子不少人情。因此，自从自己手里有了钱之后，他倒希望方栓柱能向他开口借钱，让他还还这个人情，让他结结实实地体现一下当姐夫的气度和能力。他知道每年到了后季，方栓柱存苹果，贩苹果，资金用量大，肯定需要资金的支持。但是，小舅子从来没有向自己张过口。在两家交往的历史上，只有他黄东东借过小舅子的钱，小舅子没有借过他的钱。小舅子不跟自己交财共事，黄东东有两方面的理解，一是小舅子怜悯他姐姐，不想给他姐姐带来麻烦；二是自己在小舅子的心目中分量不够，自己在人家的心目中还是个穷人，所以人家不愿意与自己交财共事。当然，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黄东东认为想要让小舅子看得到起自己，就要在经济上与他拉大距离。怎样才能拉大距离呢？那就是拿地。只要把这块地拿下来，他就有了大额贷款的资本，有了资本，可以做些其他方面的投资。黄东东发现，他所认识的一些大老板大企业家，都是通过投资和扩展站立起来的。想到这里，黄东东又觉得耿梅的建议是对的，既然机会到手里，不能考虑太多，别瞻前顾后，别婆婆妈妈，该断时要断！

夜里，黄东东的思维奔腾不定，身边的方秀秀却睡得很踏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男人的心在她所提供的土地信息和弟弟之间来回摇摆，第二天早上，她还未起床，黄东东就出去了。方秀秀看看时间，发现平时是七点多才出去给酒店买菜，现在六点刚过，咋就出去了呢？但她懒得问，起来收拾了房子卫生，就上班了，全然不知黄东东又第二次去看拿块地。

黄东东一大早就开车到了大庄村，站在地边，举目远眺了起来。正是初春季节，麦苗开始生长，绿油油的体现出了蓬勃的生命力。沉睡了一夜的太阳身带万丈霞光，从高低起伏的山峦缝隙中缓缓抬起了头，向群山高茆、向宽阔大地、向村庄、向青青的麦苗抛出了艳红的光芒。由于下过春雨，地表在早晨的霞光中冒着丝丝雾气，好像在迎接着太阳的出世。

黄东东看着这块地，突然间觉得这块地散发出了一种莫名的气息，在冲击着他，使他瞬间有了一种征服的欲望。这时候，他的耳边不由得响起了耿梅说过的话：“你把这个机会放过，以后再能遇到这么合适的机会吗？”“如果你在你小舅子跟前越不过这个坎，那你以后想要在事业上上个台阶，是比较难的。男人，要有大刀阔斧的气度……”

想到这里，黄东东拿出手机，就给耿梅打电话，刚拨出去，无意中一看，才是七点一刻。黄东东估计耿梅还没睡醒，就立刻压断了。

没想到耿梅的电话紧接就过来了，她问道：咋响了一声，你又压掉了？黄东东说：我看时间早着呢，怕你没睡醒，就压了。耿梅问：你已经起来了？黄东东说：我在外面。耿梅问：你考虑得咋样了？黄东东说：我就想跟你再谈谈这个事。耿梅说：不管你是咋想的，我劝你还是照我的意思来。不信你看看，当你在城里有了一片土地的时候，那就跟咱们开酒店不一样了，土地是咱们真正的根基，而酒店只是咱们在城里生存的一个驿站。就像我现在住在别墅里，表面再好，只不过是暂时的窝而已。有了这个根基，我们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种树，开花，结果。黄东东说：你刚醒来，脑子就这么清楚。耿梅说道：我昨晚想了半夜，五点多又醒了，接着想。黄东东说：你想得透彻。耿梅说道：我觉得这是老天给咱俩的一个机会。你平时看动物世界节目不？在动物与动物之间，谁反应灵敏，谁跑得快，谁就是赢家。我觉得这个项目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提供了竞争的平台。所以，我们只考虑竞争，别考虑其他，别有亲戚观念什么的，先成就自己，再考虑别人。

黄东东听着，心里思考着，踏着湿漉漉的小草，在田地边走动。

耿梅接续说道：只要你下了决心，我给咱们出面跑土地，在股份上，我还是占49的股，让你当大股东。

在耿梅苦口婆心地劝说下，黄东东终于答应了，说道：那就弄吧。在撬杠之前，咋给我小舅子交代，咱们得要想个周全的方法。这个事搞不好，不仅得罪了我小舅子俩口，我岳母也会生气，她年龄大了，得要考虑老人的健康。耿梅说：好的，我知道怎么应付这个事情，你只要心里拿定主意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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