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浩的建议倒是引起了耿梅的思考。

耿梅知道，虽然到她这里玩的人，基本上都是些老板。但凡是能赚钱的老板，都不会让钱闲着，因而再有钱的人，都有资金吃紧的时候。每当遇到有人资金困难了，或者玩到中途没钱了，耿梅就得给借。因为支摊子的人需要摊子正常运转。在某些时候，差一个人，麻将桌子就停止了。麻将桌一旦停下，就意味着没有收入了。因此，为了让摊子正常运转，为了收入，耿梅在方方面面都得要照顾。既要照顾场合上不要有欺诈行为、欠款行为和闹事行为，还是保证他们的安全，别让公安局人进来骚扰或被捉去；既要照顾他们的吃喝拉撒，还要照顾他们的情绪，最主要的，要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做出相应的对策。对于给她拉来人脉资源的人，或者在玩家中口碑较好的人，如果输的多了，资金上出现困难，她必须给借钱，帮他走出困境。譬如像马华，玩家普遍都评价她气质好，人缘好，打牌正规，出钱利索，输赢在情绪上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很有玩家的风度。因此，许多玩家都喜欢与马华玩。可以说，马华是耿梅场合上的香饽饽，顶梁柱。这样的资源，耿梅不得不重视。只要马华向自己开口借钱，不管多少，她都得给借。何况，马华是富豪的老婆。

就这零零碎碎的“支助”，耿梅大致算了一下，在别墅这个地方，不到两年时间，她借出去了60多万。其中马华就欠了她30万。

当然，这30万不是一次借的，也不是一直没还。而是今天两万，明天三万，借了还，还了借，耿梅像个银行，马华存了取，取了存，逐渐就积累了这么多。

听到马华欠了这么多，王浩浩问：马华应该不差钱啊，为什么不还呢？耿梅说：马华怕她男人啊，她男人让她小玩，不能大赌。但马华偏偏看不起小玩，爱玩大的，当年和我经营麻将馆时，嫌我们的太小，经常跑出去玩大的。现在在我这里栽长桩，输赢都不想让她男人知道。所以，为了别让她男人发觉，没钱了就跟我借。王浩浩微微一笑：哦，她那么漂亮的女人，还怕她男人！耿梅说：吴平那个人你不是不了解，他很霸气！不然，闫晶晶怎么不敢与你交往呢？闫晶晶都被控制了，马华不可能不怕他，所以她这几年玩麻将一直隐瞒着，输死都不告诉她男人。王浩浩问：那她靠啥玩麻将？耿梅说：靠借钱玩呗。赢了，利润自己落下了；输了，就把本钱拖欠了，待后面赢了，才还前面的，因此才欠了我这么多钱。王浩浩问：她这样下去终究怎么办？耿梅说：她男人总有给她给钱的时候啊。听马华说，她把100万投到一个当铺了，至于是哪个当铺，我也不好意思细问。

王浩浩给耿梅的这个建议，就是冲着吴平来的。吴平从情感上控制了闫晶晶，那他就要从赌博上控制马华，要让他吴平斯文扫地，吃尽苦头。正好，了解到马华目前的情况后，王浩浩心里更有谱了，对耿梅说道：我说过了，对于马华，她要多少，你给多少，把马华像养肥猪似的那样养她，只要她把咱们欠下，只要她男人搞房产开发，不愁要不来钱！耿梅微笑道：我莫不是故意报复马华的男人吧？王浩浩故意说道：我和马华也是很好的朋友啊，对她来说，如果有个档次高的场合，有人再给她提供资金方面的支持，说不定她有朝一日来个鹞子翻身，赢大呢。耿梅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王浩浩说：就照我的建议来！在赌博行道，有些人即使有钱，都愿意拿场合上的钱玩。这个做法说白了是一种空手套白狼方法。这年头，空手套白狼是一种风气，利用空手套白狼发了财的人也大有人在。因此，给他们提供资金，让他们尽情套吧。现在政府都提倡让一些人先富起来，给玩家提供这样的平台，也是好事，让一些人先起来吧。有了利息，你就不怕他们拖下去了。他们拖得越久，你赚的越美！因此，他们口里吃豆豆，心里还得有个掂量。你算算，如果你那60万生利息，你要生出多少钱呢？现在恐怕连一分钱利息都没有吧？

耿梅点点头。

其实在王浩浩建议之前，耿梅就有给场合放贷这个想法了。在开这个麻将馆时，耿梅告诫自己不要贪功近利，以娱乐为主，多少有点收入就行，不要把麻将馆开成赌场。但是，当一个人被利益的链条链住之后，她的贪心就出来了，欲望就膨胀了，理智就失去管制了，思想就不由自己控制了。因为钱更容易培养人的心瘾。人一旦有了心瘾，很难默守陈规。因此，鉴于一些玩家手头动辄紧张，鉴于她垫进去了几十万，她一改初衷，有了想法，一是自己的资金有限，不能再这么撒下去了，二是想找个能提供资金的人，和自己联合维持这个场合。心里正往这方面想，没想到王浩浩就主动提出了，耿梅心里一阵窃喜，她心里物色了几个合伙人，唯独没有想到王浩浩。因此，为了试探王浩浩是诚心，还是说说而已，就故意推心置腹地说道：我曾也想以放贷的形式给他们借钱。但考虑我收着台费，再收利息，给别人的印象我是一条萝卜两头切，我不想让玩家对我有看法。

王浩浩哈哈一笑：你现在支了这么大的摊子，谁不知道你在招赌？已经进了这个行道了，还要落个好名，你这不是作践自己吗？你快收了摊子，教书育人去吧，别在这里点灯熬油，浪费你时间了。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没人信！

耿梅也哈哈一笑，觉得王浩浩这句话说得很过瘾。

王浩浩接着说道：既然你铺这么大的摊子搞这个事儿，你就横下心挣钱吧，别考虑那么多。档次越高，资金越大，越能吸引玩家。对你来说，台费的收入越好！不信你试试！

耿梅见王浩浩挑动起了她内心的想法，就乘机跟他细谈了起来，把方方面面的顾虑都说了出来。王浩浩的看法则很直接，他认为麻将属休闲娱乐的一种形式，和歌吧酒吧等比起来独占鳌头，城里乡下人都玩，十人之中有九人都会。而且这年头靠麻将为生的人在这个社会上也是有目共睹。因此，它是大量存在的一种现象。既然存在，那就顺势而为，别人靠它为生，你也以它来接济生活。社会上有穷人富人之分，那麻将馆也有高档和抵挡之别。所以，就不要把自己规范在一个框框里面。别人想把一些老板收拢在跟前，没这个思想和本事，你有思想，也有本事，就应该借鸡下蛋，大展宏图，充分利用你的资源优势，只要抓下现钱，管他别人说什么，先挣下钱再说。

人在利益面前，是经不起挑拨的。通过与王浩浩漫无边际的交谈，耿梅决定与王浩浩合作。她当台前老板，王浩浩当幕后老板。她负责人事，他负责资金。

既然合作，那就得给王浩浩交底，让他对耿梅目前的状况有个全面了解。为此，耿梅先是把包括马华在内的几个人的借款单拿出来给王浩浩看，目的这些借款从现在起就扎掉，然后把赵塔吊、贺树树、当铺唐老板和市政协杨秘、建设局李局等几个重要玩家的名单和背景告诉了王浩浩。王浩浩发现，单凭这十来个人，足够撑起这个场合。他还要再拉进来几个人，要在人里面挑人，在实力里面选择实力。不了解底细的人，不让进场合；没有实力的人，也不让进。把门槛提高，把规矩定死，让他们按照规矩来。谁若不遵守规矩，就驱逐出去。

考虑到玩家们都是有事业的人，王浩浩坚持就支一桌子，谁有空谁上，人歇桌子不停，用有限的空间，充足的资金，吊足玩家的胃口。

在管理等方面，王浩浩和耿梅达成共识后，耿梅以聚餐的形式宴请马华在内的玩家吃饭。在饭桌上，耿梅客气地告诉大家，说她有个想法，想征求大家的意见。赵总遂问是什么想法？耿梅说：我有两个想法，一是想提高标准，玩一千二千的档次；二是为了给大家提供方便，我想给场合上注入一些资金，资金的提供者就是咱们王浩浩王总，不知大家同意不？

话一出口，大家纷纷议论开了，多数人认为，现在玩这个档次的麻将馆都有几家了，耿梅应该上个台阶，因此对耿梅的这个决定都表示赞同。至于注入资金，凡是大场合，都有资金，没资金，场合就不活泛，也表示赞同。

耿梅见大家都赞同她提高标准，注入资金，就接着说道：听说人家场合上都是一九板，一万元收500元利息，那咱们也定成这个吧，九天还钱，超过九天，就支付下一个九天的利息。

这下气氛没有刚才那么热烈了，大家都装作吃菜喝酒，不发表意见，没人吭声，也没人反对，只有个别人表示同意。

耿梅似乎理解大家心里想的是什么，就解释道：我个人建议大家尽量拿自己钱玩，毕竟有利息。但不制定这个政策，也不行，起码对你们来说，是个约束。吃饭穿衣量家当，不论玩多大，要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所以，我主张大家一定要考虑清楚。谁能接受，谁就来玩。接受不了，就别玩，也别驮板（贷款）。拿了钱的，一定要讲诚信，按时还来。

耿梅话音刚落，赵总说道：我觉得耿老板的想法挺好，是站在玩家的角度考虑问题，说得也很客观，谁想玩大的，就玩；不想玩，也不勉强。这个事儿可根据自己的条件和意愿来定。我个人觉得他她这个办法挺好，少而精，把档次弄高，加上有点资金垫补，玩起来也有劲儿。你们说呢？

赵总一说话，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言谈之中，表示理解和支持，特别是那些想玩大的人因此有点兴奋，主动给耿梅敬酒，大家你来我往，很快把酒桌气氛掀到了高潮。

王浩浩近日在感情上受了伤，尽管表面很开朗，但遇到酒，心里就有点情不自禁了，有了发泄的举动，因此就推杯换盏，吆三喝四，只有他最活跃。在大家的互动下，王浩浩的舌根渐渐发硬了，眼睛迷离，神态恍惚，废话重复话说个不停。尤其对马华频频碰杯，敬酒，没有几个轮回，马华脸色泛红，有点晕晕乎乎。

听到王浩浩和耿梅合作，马华表面不说，心里总有点酸，毕竟耿梅还是她介绍认识的，要合作，应该先考虑自己，但他却选择了耿梅，而且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了这个决定。因此，借着几份酒意，她对王浩浩挖苦道：小王，恭喜你呀，和耿梅姐姐绑在一起了。王浩浩说：和你绑可以呀。马华说：那好，咱俩绑住玩一千两千的麻将。平时小脚小手惯了，你们突然提高门槛，我都不敢上场了。王浩浩笑嘻嘻道：你真是，瘦猪哼哼，你这个肥猪也哼哼？马华说：真的，我玩不起了，我一个家庭主妇，哪能跟你们老板相比呢？王浩浩说：你不是老板，你男人是老板呀，而且是大得没边边的老板！你怕什么呢？马华说：老公有钱，不能代表我就有钱啊，人家给了，我就有，不给了，我就干瞪眼了。王浩浩说：你说的意思，就要跟我绑，不绑你玩不起？马华说：对呀。不是刚才给你说过了嘛。王浩浩说：我和你绑住，你能保证你男人不插一杠子吗？闫晶晶是个寡妇，我俩还没绑到一起，就被你男人搞散了。你是他的婆娘，万一他来跟我闹腾，怎么办？

马华一愣：你说什么呀？耿梅见王浩浩脱口说出了事非话，忙打岔：别听他说，那喝醉酒了，胡说呢。王浩浩说：我没有胡说，是真的。本想前几天就想告诉你，但耿梅不让我说。

马华立即拉住王浩浩的胳膊，将他拉到了雅座门外，问他是怎么回事？王浩浩就把他和闫晶晶的交往过程告诉了马华，期间提到了吴平摔啤酒罐打他、给他老爸告状的事儿。说完之后，他问道：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能和你绑的原因了吧？闫晶晶如果不是你男人控制，早就成了我的人了。说罢，王浩浩似乎有点累，靠在过道的墙壁上，歪着头，站在那里眯糊了起来。

马华一听，呆住了，眼前不由得浮现了第一次见到闫晶晶的情景，那是在一个招待某领导的饭局上，吴平当着自己的面向他的朋友介绍闫晶晶，说她是天津财经大学毕业，在西安某国企房产公司工作，是他通过朋友挖来的，现在是他公司市场部经理。回家后，马华就以开玩笑的形式对吴平敲了敲警钟，让他对和大学生放规矩点，可别和她闹点故事出来啊。她的气量说大很大，说小很小，要让吴平理解。吴平当时还瞪了她一眼，骂她是胡说乱想，没事找事……尽管老公这么解释，马华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因此就对老公的行为留意了起来。通过观察她发现，除过工作，老公与闫晶晶之间并没有传出值得她怀疑的流言。平时只要在本市，吴平几乎在没有在外面过过夜；对她一直不错；对家里也挺有责任心。如果晚饭不在家里吃，他总会提前打电话。如果她晚上回迟了，他就打电话。因此，在马华的眼里，吴平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

没想到还是从她的担心处来了，他与闫晶晶还是有了绯闻。如果他俩之间是清白的，他会有用易拉罐打人这个不理智的举动吗？

王浩浩睁开眼睛，见马华还在那里发呆，就语无伦次地说道：你男人……早把……早把绿帽子都给你扣在头上了，你还傻兮兮的……要是我，我想玩为什么就玩什么，想玩多大就玩多大……赢了，自己落下，输了，有他掏钱，怕什么呢？只让州官放火，不让百姓点灯……

女人最自私的，莫过是对感情的占有了。占住一份自己满意的感情，就等于占住了世界。马华也不例外。因此，当她从王浩浩听到这一切时，感到血涌脑门，有点不能自制了，加上王浩浩在旁挑唆，马华等不到酒席结束，就给耿梅等人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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