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耿梅租赁的别墅和马华的家，黄东东感到对自己心里的刺激非同小可。在乘坐耿梅的车回店里的路上，不禁感叹了起来，夸吴平有本事，有品位，把人家一看，感觉自己活的太低级，太没趣味了。说他要好好挣钱，将来要买一套好一点的房子！

耿梅建议他现在就赶紧集资房子。黄东东故意说：没积攒多少钱啊，不够买。耿梅说：10万元总有吧？先交个预付款，分期付吧？现在有的开发商都跟银行对接，办按揭呢。黄东东说：这个我知道。我总觉得现在价格有点贵，有人说房子会掉价的，我想等掉价了订。耿梅说：只要不涨才怪，那你就等着吧。等到价格涨了，你就急了。黄东东问：你认为房子还会涨价的？现在都一平米800元了。耿梅说：我看你光知道挣钱守店，一点也不关心房产市场，有些人拿一两万都订房子呢。而且人家订下不是为了住，而是等房子涨了价之后，靠倒卖房子赚钱。人家炒房子的都敢下这个赌注，你眼下没有房子，还磨蹭啥呢？国家现在大力提倡城镇化建设，以后大量的农民涌进城里，人多了，房子的需求量上去了，不涨才怪呢。

黄东东听到这里，眨了眨眼睛：照你这么一说，还有这个可能。耿梅说：不是可能，是必须的！不信咱们走着瞧！明年的房价一平米绝对上了千了。

见耿梅这么自信，黄东东想耿梅整天和一些老板打交道，对房产市场肯定有些了解，就故意说道：我知道你身边都是些高人，从那些高人跟前，你就能了解一些房产信息。耿梅说：不是高人，是精贼！你看赵塔吊、贺树树、王立杰那些人，谁不跟房产工程沾边？从挖楼根到绿化，都是些房产上游、上游和下游的人。我为啥花那个那么大的代价支这个摊子呢？就是为了笼络这些精贼。因为这年头，只有精贼，才是能干成事。老实吧唧的人，瞻前顾后，就是碰到机会，三犹豫两犹豫，机会都溜走了。

耿梅几句话说得黄东东心里发痒，说：那我立马就去订！耿梅说：赶紧行动！别指望房子涨价，别嫌你钱不够。只要你定个目标，钱和人就来了。真正干事的人，都是以小博大，不会把钱顶在额头上干事。你当初开饭馆时，手里不是没有几个钱吗？现在有钱了，倒还没有当初那个魄力了。

黄东东即拍了一下耿梅的肩膀：走，陪我去看房子！咱们说订就订！

由于马华的男人吴平在饭馆的东面正在建“如意小区”，六层高，六单元，总计20墩。房价一平米800元。黄东东要求去吴平那看房子。耿梅则建议黄东东去“芙蓉园”那里看看，说芙蓉小区既有多层，还有高层。目前在设计上是全城最好的，也是针对中上层居民设计的小区，每平米稍微比如意小区贵了50元，但绿化等环境很好。建议黄东东选择最好的，要高层，说高层带电梯，虽然物业费比多层高了一点，但对黄东东来说，多出几万房费、多掏几百物业费没有什么问题，只要能住个好房子。说住在富人区，一是安全，二是能借风借雨，在风水上能好一些。

通过耿梅的一番建议，黄东东发现耿梅比自己懂许多，不禁拿眼睛看看耿梅，说：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聪明？啥都懂。耿梅说：人的圈子好了，自己就聪明了。黄东东说：那我以后进你的圈子，跟你学学。耿梅说：可以啊，人要在社会上立住脚，干成事，一定要有人脉，要有会交际的本事！黄东东点头如捣蒜：对，你说得很对！那就去芙蓉园看看。

芙蓉园位于城市主街道的西边，从设计上看，是10幢多层，两幢高层。高层正在挖地基，多层已经盖框架。黄东东先是转的看了看环境，再进到多层框架楼里面看了看，然后来到售楼部，在耿梅的参谋下，在模型上选了A区2单元15楼的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售楼小姐说此房老板给他人预留，让黄东东选择其他楼层。黄东东经过选择，发现好的楼层几乎都被人订完了，剩下不太好的。耿梅见状，说：你看怎么样？刚才人家也介绍了，那些多层，多数都订出去了，就这高层，尽管人们没住过，有的人喜欢，有的人比较担心停电后的问题，但订的人还这么多。你再磨蹭上两三天，就这不好的房子都没了。

黄东东忙说：就是就是，订，马上订！最好是咱们看上的这几个楼层。耿梅说：房产商赵总我认识，我问问他。说罢，就给老板打电话，在电话上一番客气地交流之后，老板答应了，把2单元16层的一套房子尽让给了耿梅。黄东东当即与售楼小姐签了单，定了下来。

之后，耿梅将黄东东拉回多多饭庄，让他去提钱付款，她则回别墅了。

耿梅离开后，黄东东高兴地对方秀秀说道：耿梅给咱们办了个好事！方秀秀问：啥好事！黄东东说：帮咱们订了一套房子。他将房子的价格和环境告诉了方秀秀。方秀秀一定，神情有点淡薄，说：马华的男人不是盖楼房么？到处都是卖房子的。黄东东说：如果她不建议，咱们还在犹豫。而且，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房子，她是托关系给咱们弄到了一个好楼层。

方秀秀听后，再没吭声。

很快，到了黄东东开饭馆以来的第二个春节跟前。较之往年，黄东东再没受黄毛等社会上人的欺负，生意一直比较稳定，每月有一两万的收入，还定了房子，对他来说，乡下的贷款、开饭馆的投资借款现在全部还清了，他的生活正规了，稳定了，在城里算是彻底扎下根了。无账一身轻。黄东东现在感到自己活得很轻松，只要把饭馆的事儿操心好，其他事儿基本上不用他操心。因此，在今年，他想好好过个年，但家里没房子，没父母，过年就得到岳母家里过。

说起在岳母家过年，黄东东有个心结。

黄东东刚从监狱服刑回来的那一年正月初二，他带着媳妇和儿子去丈母娘家拜年。黄东东父母在世时，黄东东每年三十晚上都要给父母叩头拜年。结婚后，每年正月到了丈人家，都要给两位老人行叩头之礼。但自他进了监狱之后，这个事儿就停止了。现在又回到了家，且剩下岳母一人了，黄东东肯定忘不了从家族传下来的这个传统礼节，因此，进了门，和岳母、小舅子寒暄了几句，黄东东就说道：姨娘，我给你老人家拜个年。说着，就跪了下去。秀秀妈赶忙制止，说别拜了，这年头，你们年轻人都不讲究磕头了。黄东东说：别人不讲究，我讲究。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家教家风，不能丢！

方栓柱的媳妇二凤是个心直口快之人，这时就不暇思索地说道：东东，既然你有这个孝心，就把你的坏脾气、坏毛病好好改一改。黄东东正欲叩头，听她这么说，就解释道：我就是脾气不太好，但没坏毛病啊。二凤说：纵火打人，都坐牢了，还不是坏毛病？黄东东说道：这也是我替我爸出气啊。

方栓柱见黄东东贪图说话，跪在地上忘记了叩头，就瞪了媳妇一眼，忙拉黄东东。黄东东却重重地给老人叩了叩头，说：放心！我黄东东就是吃屎，已经吃过了，以后绝不会再臭你们！

二凤嫌黄东东说话有点刺扎，就故意说道：拴住，给东东给上二百元吧，给咱妈都磕头了，不给压岁钱还成！黄东东立即说道：兄弟媳妇，我给老人磕头，不是为了挣钱啊！二凤说道：别打肿脸充胖子！屁股上冒烟着呢，还装得倒像。

尽管这几年，他每年都去岳母家拜年，过年，但是，他感觉每次都不是发自内心地想去，在他的亲戚中，他感觉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二凤。二凤天生好像与自己犯克，与他说不了几句，他就感觉心里不舒服了。所以，如果说自己见了她对她客气，或者请她吃饭，都是看在方栓柱的份上，看在老岳母的份上，当然看在她曾经给秀秀借钱的份上。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租住的这个棚屋，条件实在太差，里面光线暗，地方小，儿子来了，他们三口人还得睡在一张床上。因此，过年停业的这几天，他都是和媳妇去老岳母家过年。

今年，他却不想回去了，想把某宾馆的房子包上一间，把儿子接来，全家在城里过年。把这个想法告诉耿梅后，耿梅说：到我家里过年吧。往年阳阳他爷爷奶奶不许儿子到我跟前过年，今年他们同意了。咱们两家合在一起过年，三间房子，让两个娃娃住一间，你夫妻两个住一间，我住一间，宽宽敞敞的，过年人多才热闹。

黄东东说：行，只要你不嫌弃，我高兴得很。

方秀秀听后，主动提出饭馆关了门之后去帮耿梅家打扫卫生。耿梅说她早早就出钱请人打扫了，过年的东西她买，让方秀秀到时候跟她做就行了。

黄东东由于饭馆生意好，拖到腊月二十八日才放假。在放假时，他给每个员工都发了红包，买了猪头、猪脚、带鱼、土鸡等东西，让白皮他们给卤好加工好，给秀秀的娘家分出了一半之外，把剩下的一半分批提到了耿梅家。赶腊月二十九日，耿梅家所需要的东西全部都买齐准备好了。黄东东的儿子安安和耿梅的儿子赵阳阳也都进城了。晚上，耿梅和黄东东两家去洗澡。大年三十上午，黄东东带着两个孩子给耿梅家贴上联挂上灯笼落后，由耿梅开车拉着，回老家给父母烧纸祭奠。三十下午，他们又回到城里，聚在一起包饺子，准备酒菜，算是正式过年了。

到了年夜饭时间，在耿梅和方秀秀的操作下，十多样菜上桌了，加上白酒、黄酒和可乐饮料等，样样数数，非常丰盛。耿梅说道：今晚，对于你和我来说，可能是最有意义的一个除夕之夜。

方秀秀说：是啊。东东没在家的那几年，每到三十晚上，我就想哭，感觉年年都过得没感觉，没气氛。东东回来的那一年大年三十，三口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才觉得了气氛，有点意思。今年更不消说了。

黄东东看到这丰盛的饭菜，突然想起了父母，想起自己有钱了，能吃起丰盛的年夜饭了，父母却一个都不在了，自己作为儿子，没有给父母尽过孝。父母辛苦了大辈子，没有吃过自己的一顿像样点的饭，没有喝过自己的好酒……想到这里，不觉鼻子一酸，对父母的思念和愧疚使他没有了口味。为了别让媳妇和耿梅看到自己情绪上的变化，他故意躲开了，说头有点晕，想到门口转转。但一走出门，眼泪就刷地流了下来，他心里一遍遍的呼唤爸爸妈妈，多么希望他们就在自己的眼前啊。

细心的耿梅发了黄东东的异常，给黄安安使了个眼色，安安懂事，赶紧出了门，见爸爸在擦眼泪，遂问道：爸爸，你怎么了？

黄东东表情难过，声音发涩，但他竭力掩饰，让他进去，说自己在外面透透气。正在往门内推儿子时，耿梅和方秀秀、赵阳阳都出来了。见黄东东流泪，耿梅一手轻轻地拉着黄东东，将他拉进门，按到桌旁，拿起餐巾纸递给黄东东，微笑地说道：大过年的，哭啥呢？是不是想念老人了？

这句话一下戳到了心上，黄东东竟泣不成声，说：我的老人太可怜了，没……没享过一天福……说着，像孩子似的抽泣了起来。

黄东东这一哭，像个传染病一样，一下感染了大家的情绪。因此，在这一刻，每个人压抑在内心的痛苦和感慨像猛兽般地爆发了出来。方秀秀想起李兴发出事、房子被抵债、黄毛欺负他们的一幕幕辛酸的往事，禁不住鼻子发酸，尽管竭力低头掩饰，但眼泪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耿梅想到她在郑州某医院看病时，给她诊断妇科的医生告诉她：她有可能患了子宫癌，让她到其他医院再去复查一下。耿梅听后，感到脑子嗡地一下，感到天塌了，楼倒了，一切都结束了……那一夜，她整夜没眨眼，感觉心里一直流淌着滔滔的激流，打着漩涡，无处不到，把她生命中点点滴滴都带了出来……因为失眠，她几乎二十四小时没有眨眼，因为失眠，她感到头皮像针扎一样疼了起来……她心里总有个不屈的意念，自己还年轻，还没有和儿子好好在一起生活，还没有给儿子买房子娶媳妇，还没有把老人抬埋了，怎么就患了这种病呢？她有点信不下去！她决定去北京复查。在她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刻，希望出现了，她的妇科肌瘤被诊断为良性，只要切除了子宫，就没事。在看到诊断单的那一刻，她跪在了地上，百感交集，平生第一次放声哭了起来……从死亡线上过来的人，怎能忘记那刻骨铭心的那一刻？所以，她哭了。

赵阳阳见叔叔哭得这么伤心，心里也有点伤感，轻声对安安说：安安，你从小到大，是一直跟阿姨过的年吧？我今年十五岁了，才第一次和妈妈过年……孩子说着，突然声音发涩，埋下了头。

耿梅见状，一下拦过阳阳，想给儿子说什么，却流着泪，将头支在儿子头上，半天不吭声。黄安安发现，阳阳靠着他妈妈的肩膀，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心里也有点难过，就拉住了母亲方秀秀的手。

方秀秀见黄东东惹得耿梅和儿子都哭了，就劝黄东东停下来，安安也在旁边推了推他，黄东东即对阳阳说道：对不起，阳阳，大过年的，叔叔惹你们心里难过。

耿梅赶紧擦掉眼泪，微笑地说道：也好，在大年三十，咱们把往年的痛和苦都倒出去，从明天起，新的生活就正式开始了！来，为咱们美好的明天干杯！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里赚到钱！愿你们明年的这个时候住进新的房子里！

黄东东即大声说道：说得好！！从明天起，咱们要过上美好的生活！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