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慧宁师父那里终于开始做最终的测试了，慧法师父也从寺里挂单结束，赶过来帮忙，雾白见天忙的不见人影。

九龙卫又给委派了两个稍微年轻的仵作，跟着一队九龙卫上了京卫大营，最近天冷，京城里有些喝多了醉鬼、在雪地里睡了过去，变成了冻尸，为了验证夏落所描述的冻死的症状，所有的冻尸都运往了京卫大营，这两个仵作仗着年轻，还没接受那些个来外的“污染”，除去了一些陈旧的条条框框，操着经夏落指导改造的新型验尸工具，把这几具非本意捐献的大义逝者来来回回的验了个遍。

之前定为马上风的那个仵作已被九龙卫抓回了天牢，他身后的黑手是谁，自有专门的人去挖掘，九龙卫原来就是皇帝的一把暗刀，只不过现在过了明处而已，九龙卫里的侍卫们多为宗室家的孩子，或是次子，或是庶子，可他们被训练的相当理智，甚至有些六亲不认，关系与家族里处的好的人仍有联系，但没人敢从他们这里下手打听消息。与他们相关的那些家族里也相对的老实一些。自经过几次历练之后，这把刀被磨的更快更利，越加的让人感到战栗。

夏落最近这几日正被姬琅陌抓了过来，一脸苦逼的画着人体解剖图。待画完了男女儿童等等几种类型后还没好好休息，刚吃完早饭的夏落又被面无表情的姬九爷抓到了演武厅里，美其名曰：“提高九龙卫各部识人技巧”，但在夏落看来更像是研究如何更好更快的抓住人类身上的各部份弱点的经验教学。空气中有几分熟悉的波动，夏落觉得额上三条黑线更显粗大，暗卫营里的那群变、态不会是在附近隐着打算一起旁听吧……

姬琅陌递过来一根指挥捧：“小夏先生，请。”夏落使劲眨了一下眼睛，抽抽鼻翼：“请了。姬首领！”她伸手接过，深吸一口气，站到了黑压压的人群前。

演武厅算是比较大的地方了，可是除了夏落跟前三尺之外都坐满了人，房梁上有些吱嘎的声音，夏落干脆就视而不见了。姬琅陌冷静的将一副人体骨架全图挂了起来，夏落清了清嗓子，便开了口：“今天我们先来说一说人体骨架，人体共有二百零六块骨骼，分为颅骨、躯干骨和四肢骨三个大部分。其中，有颅骨二十九块、躯干骨五十一块、四肢骨一百二十六块。颅骨位于脊柱上方，由二十三块形状和大小不同的扁骨和不规则骨组成……”

真是渐入佳境，夏落讲的兴起，底下听的认真，等发觉腹中饥饿时却发现日头已过了中轴线，外面等着送饭的小哥们都听入了迷。

“好了，就先到这里吧。”夏落将指在大腿骨处的指挥棒收了回来。还未等底下人发出可惜的声音，姬琅陌的声音立即响起：“今天小夏先生讲的东西兄弟们，要回去仔细思考，如需切磋需用人偶，不可直接对战。散去自去用饭吧。”

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汉子，夏落觉得他们就像是现代部队里的战士，一切行动听指挥，整齐划一。姬琅陌一声令下，再有多么不舍离开的汉子都立即收回了目光，安静的走了出去。

送饭的侍卫也回了神，有些心虚的将不是那么热的饭菜赶紧端了进来，夏落和姬琅陌也没有挑剔，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两人虽是沉默着吃着饭，倒也不尴尬，姬琅陌将碗放下，方才告诉这几天这么“虐、待”夏落的原因：“我之所以让他们了解你所掌握的东西，一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二是……”姬琅陌将目光转向演武厅外，那里正在换岗，“能让他们学会自保，知道如何保证自己活着。”

夏落了然的点点头：“我能理解，因为九爷变了很多。其实这种变化过程很残酷，但却会让人很快的成长起来。说起来，我也有个愿望，我希望国泰民安，我希望能去四处看看，与最好的朋友在一起谈天说地。”

天刚擦黑的时侯，姬琅陌将夏落送回了国公府，有些歉意的瞧着默不作声的夏落，夏落会意的摆摆手，又做了个鬼脸，姬琅陌方才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笑脸。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夏落回头去看，却见一个挺拔的身姿从暗处踱出来，那人笑着问：“勉之，你当着我的面，冲着我兄弟做什么呢？”

夏落激动的想要大叫，只可惜今天说话实在是太多，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泽……初！”她懊恼极了，身体的反应暴露了她的内心，她回身一个飞扑，绍亭微笑着接住了她。

他轻捂着夏落的唇，温柔的低语：“知道你嗓子不适，别说了。”绍亭轻吻她的脸颊，“我回来了。”

姬琅陌正容一拜：“五哥，对不住，是我的错。”陈绍亭理解他，他轻轻摇着头：“应该的。小九成事了。我还得多谢你呢，我不在京的日子里多亏你照应。”陈绍亭招呼着姬老九：“要进来歇会儿吗？”

姬琅陌摇摇头：“今晚上我当值，五哥快回去吧，姨母该担心了。我走了。”他翻身打马而去。

夏落的脑子已罢了工，真是应验了那句话：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是负数。她现在满眼的都是陈绍亭，他的头发，他的胡子，他身上清爽的味道，还有他温暖的怀抱。她嘿嘿嘿的傻笑着，紧握着陈绍亭的手，完全顾不上别的，亦步亦趋的跟着他，随便走到哪去。

陈夫人卷着棉袍，抱着暖炉，瞧着那俩人合在一起走过来，嘴角满是笑意：“瞧啊，瞧啊，多好的一对佳侣啊。”她身后的嬷嬷也附合着：“是啊，老奴从来没瞧见过三公子那么温柔过呢。”

等他们走近了，陈绍亭便吩咐底下人：“去给我母亲端碗姜枣甜汤来。”他伸出另一只手扶住自己的母亲，另一边仍未松开夏落：“再端碗梨汤来，放些蜜，给勉之。”

陈夫人打趣道：“哎呀，一下子把我俩都哄到了！”嬷嬷忍着笑，掀起了棉门帘，请他们进了屋。

热气扑面方才让夏落回了神，回神之后的一瞬间就看见了陈夫人揶揄的笑意，夏落有些觉得面皮发热，不知是不是被这炭盆子熏的。她刚要见礼，方才记起自己的嗓子失了声，颇觉尴尬。

陈夫人连忙握着夏落的手：“好孩子，别忙着行礼，进家了随便些，嗓子疼吧，噤着点声，回来让府医开些清音丸来吃上，好的快些。”

夏落点点头，用手比划着问陈夫人有没有用饭，陈夫人看得明白，连忙告诉她：“放心，放心，我们都用过饭了，小夏还没吃呢吧？”夏落又比划了两下，陈绍亭猜了一下说道：“和小九吃了些点心，不饿呢？”夏落笑眯眯的点着头，表示陈绍亭猜的对。

一时比划的兴起，夏落比划着让丫鬟们灭了几盏灯，然后又将灯台移到了合适的位置，拉着陈夫人和绍亭坐到了灯后，陈夫人有兴致的瞧着，只见夏落坐在灯台侧面稍前的位置，双手在灯前摆了个姿势，立即一只可爱的小狗手影就落在了墙面上。

“呀，真有意思！”陈夫人欢快的一拍手，她看看夏落的手，又看看墙上的影子，觉得好玩极了，也拉着随侍的丫鬟向前凑了凑，有手巧的已经开始偷偷的学了。

夏落的手指灵活的又变了几下，不一会儿什么小兔子、猫头鹰、小鸟都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了墙上。每出现一个就会被猜出一个，然后又爆出欢快的笑声。

玩了好一会儿，还是陈绍亭发了话：“好啦，母亲，玩的差不多啦，您该去歇着啦。”陈夫人颇有些余兴未尽之意，但想到孩子们忙了一天，又是有些心疼：“瞧我，瞧我，真是不该，小夏快喝些汤水休息去吧。”

夏落轻笑着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又给陈夫人行了礼才离开。陈绍亭刚要抬脚跟过去，陈夫人便伸手拉住了他：“要避嫌。为了她好，泽初更要注意。”

陈绍亭轻轻叹了口气，他扶住母亲，将头轻轻贴在她的肩头：“原来离的远的时候，想着她，心里有她，就像是她在我身边，可现在，明知道她离我这么近，却依然是那么远。”

陈夫人理解的点了一下头，用她温暖的手拍拍自家小儿子的脑袋：“可你毕竟可以看见她了啊。泽初，美好而永久的事物是需要经过风雨才会让人珍惜的。”

陈绍亭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间有来自母亲温柔的馨香，让人觉得十分安心。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困住自己。有这样的家人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庆国公扯住了正要向屋内走去的陈正浩，微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屋里的那娘俩儿笑意盈盈，母慈子孝，灯光摇曳，温暖人心。一身灰袍的陈正浩冲着自己老爹打趣道：“老小吃香，老大辛苦，老、二就妥妥受累的命啊。爹啊，您可怜可怜儿子，赏口热汤喝吧？”

国公爷并没有笑，他只是有些爱惜的瞧着自家的这个儿子，觉得颇有些对不起他，他将自己身上的黑貂大貉解了下来，披到了陈正浩的身上，然后在陈正浩有些愕然的表情中给他系上了带子。

“走吧，咱爷俩儿喝些烧酒热热身去。”国公庆搭着陈正浩的肩头慢慢离开，陈正浩步伐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跟上了父亲的步伐。

这个冬日，还真是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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