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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命与调令

作者:水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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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县上下让这一消息给激荡的,许久都没反应过来。倒是李郎中当众说了句话,让人们大有改观。

李郎中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正说着上河村验尸一事,待说书先生打了板,说完了,他便站在堂中朗声说道:“夏师爷年少有为,却已看破生死界线,死者在他眼里如同生者一般对待,小夏先生尽力将死者的话语呈现在人们眼前。他高超的技艺和优良的品德渡化着逝者,是要受人尊敬的。说句大不敬的话,看看南陵县近几年的案子,如果没有夏师爷,死者的冤屈何时能解?”

“是了!是了!我的春花就是夏师爷给申的冤!”正是周员外在高声附和。“活着的也受了夏师爷的恩惠呢!”一个汉子露出他精壮的胳膊,上面一道长长的伤疤,两侧还有几处点状的疤痕“打倭贼受伤就是夏师爷给我治的,看!要不是夏师爷给我缝上,我胳膊早废了!”

就这样,在夏落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名声便逐渐的和陈绍亭升到一个高度了。

清早打开大门的夏落深吸了一口气,这会儿门口清静极了,再也没有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蹲守在附近了,顿感清爽。夏落正伸着懒腰,一只深蓝褐色的鸟儿便扑了过来,她慌忙用手去挡,这小东西绕了个圈便立在夏落的头上了。小爪子抓的她有些疼,小嘴巴还咚咚的敲了两下夏落的头,似是不满她将它忘记了。

夏落伸了胳膊,这鸟儿便跳了下来。“原来是你啊。”夏落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燕隼抬了一下小爪子,那里有个小筒。夏落打开抽出了纸卷,并没有立即查看,而是瞧了瞧有些憔悴的燕隼。“飞累了吧。回家给你找点肉丝吃,然后好好休息。”夏落抱住了它,燕隼惬意的将脑袋埋在了夏落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吃过肉丝的燕隼乖巧的卧在了榻上的软垫上。小獴对这个新朋友很是友善,它蹲在一旁瞧了好久,然后也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趴在了软垫上,燕隼抬眼瞧瞧了它,张开了翅膀盖住了它,颇有些‘我罩着你’的意思。

夏落坐在一旁,这才打开了纸卷,上面的字迹还是有印象的,毕竟和字的主人处的那么长的时间了嘛!纸卷上写着:“京城里太闹了,还是觉得南陵好,因为,你就在那里。”

夏落的心唰的就放下来了。纸卷究竟是太小了,写不了多么的字。不过,这也让夏落欢喜的很。这个陈绍亭啊,回京城了之后,怎么变小资了呢。哇哦~夏落将纸卷看了又看,心里面的小人在拿着一堆花瓣撒啊撒的。

好在屋子里没人瞧见。夏落冷静了一下,走到书桌前,拿起笔,端端正正的写了一句话:“你之所在,我心归处。”小心翼翼的卷好了放回了小筒里,又轻轻的给燕隼系上。她抚着燕隼的小脑袋:“睡醒吃饱了再回去,不要着急。”像是听懂了一样,燕隼又闭上了它亮晶晶的小眼睛。

吃过了早饭,夏落便和夏毅一起去了县衙。一路上少了那些个爱慕的目光夏落自在了许多,可是不多会儿,夏落觉得有些目光更加的热烈。那是街边卖吃食的老婆婆,那是在道口卖火烧的老爷子,还有一些眼熟的邻居们,他们目光中有敬佩,也有感激,唯独不见恐惧。平常偷眼瞧她的一些大胆的小妇人,也改了目光里的内容,多了一分崇拜。

夏落心存疑惑的来到县衙,陈广升便笑了:“夏师爷你的名声在南陵县算是定了。不必再怕了。”夏落这才明白那些个目光的含义,陈广升的消息渠道真是厉害啊。有时候民众之间造出的舆论还是很有用的。夏落感谢的看着陈广升:“多谢小陈爷惦念,好名声还是需要维持的,我只希望不负众人之望。”

陈广升与夏落并肩向衙内走去:“小夏先生,人生在世能有几个可圆了众生之望的?只不过,要做好自己份内之事罢了。”夏落背着手,赞同的点头:“小陈爷,这几句话说的很有禅意嘛。”

陈广升回以一笑,拿过了县衙桌案上的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一个任命,一个调令。夏师爷有兴趣猜猜么?”夏落也不客气,坐到了陈广升原先的坐的椅子上:“我猜任命是给小陈爷您的,南陵县新县令跑不了了。调令嘛?是大人的吧。”

陈广升点着头说:“夏师爷的敏感度越来越高了。任命确实是我,接替爷的职位。可是这调令”他没了笑容:“是夏师爷您的。”

什么?夏落接过来看着,确实是她的。调她去西北青宁县?还是当仵作,不过是拿着皇命的金牌仵作。几个意思?

“总归是皇命难违。”陈广升接过那卷绢帛,“不过西北之地虽是苦寒之地,也不必过于担心,家中大爷正是西北大军的总将。想必爷会想到这点,会请大爷护你一护。”

夏落皱着眉:“为什么是我?”陈广升沉吟一下,还是说了:“据听说西北有几起悬案未决,当地仵作技法有限,无法确定死因,但圣上又十分重视,张巡抚便推荐了你。”

夏落长呼一口气,起身撩袍便跪:“此一去路途遥远,不知何时能回,还请小陈爷对我夏家多多照应。”陈广升哪敢让她这么跪着,忙伸手扶起了夏落,“广升必将以命相护!”

夏落站起身,紧紧的盯着陈广升,两人的双手紧紧相握,这是来自兄弟的托付,陈广升心中明白,夏落这一去,艰难凶险必定相伴,自己一定要帮着她护好家人,才能对得起自家爷的嘱托,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夏毅在一旁听着,并没有说话。原先是自己的主子,现在是自己的妹子,说什么也得冲在前面。他已是下定了决心要跟着一起去的,所以也没表示什么。

陈广升将夏落送出县衙大门,正要说什么,却见朱大力他们一群衙役,并着一群民众围在了县衙外。朱大力他们单膝跪地,手中举着一把像是唐刀的一把长刀说道:“听闻陈大人不再回南陵了,想着大人之前走的匆忙,兄弟几个没有可送的,现在正巧得了把挥月斩,烦请新县令大人给陈大人捎回去,略表心意。”底下几个里正、村长合举了两、三把万民伞过来,跪在阶下:“现在南陵县越来越好了,可是陈大人却回京了,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回来了,这里的山山水水,村村落落他都走了个遍,可什么都没带走。我们于心不忍,特地合着做了几把万民伞,托请大人把这名声和福气给陈大人捎回去。”

陈广升眼睛热乎乎的,他抹了一把脸,也是郑重的双膝跪地,对着民众叩谢不已:“广升代原县令陈绍亭大人感谢众人关爱之心!谢谢大家伙惦念着我家爷!广升以后自当以陈大人为榜样,驻守南陵,改建南陵,望大家与广升一起努力!”

自然双方又是一阵互相劝慰。陈广升话音一转:“还有一事,对不住大家,夏师爷也要离开一段时间了,他会去京城,正好将礼物带给陈大人。”

“啊?小夏先生也走啊?去京城做什么啊。”朱大力倒是有些焦急的问。“嘿!肯定是京城也有他们解决不了事情,需要夏师爷了呗!”另一个衙差倒是回答了他。陈广升点点头,也不说破:“正是有些事情,需要夏师爷去帮忙看看。”

“哦。那夏师爷您一路当心!”“夏师爷,您忙完就回来!”“小夏先生,我们好好听医理课,等您回来再给我们讲讲骨头的学问!”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听的夏落心里热乎极了。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时间不早了,夏师爷还要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帮大家收好,再次感谢大伙了!”陈广升招呼着大家散去。

“那小陈爷,就此拜别了。”夏落拱手向陈广升示意,转身便向家走去了。

“一路平安。夏姑娘。”陈广升喃喃低语。这日头还真是晒人啊。

夏长秋默默看着收拾行李的姑娘,这一天终于到来了,雏鹰准备开始它的第一次飞行了。夏长秋从怀里掏出一枚银戒,递给了夏落:“这是你娘亲的,她没留下几件东西,这个给你带着,也算护你一程。”

夏落接过来,也没矫情的说让夏长秋自个留着,父亲给的总是他那个爱护子女的心,收着便好。青碧细心的拿来一节红绳,利索的编了个花,在戒指上打了结,变成了一条好看的链子,她帮夏落戴到了脖子上,忍着泪说道:“要是夫人能见着姑娘这个样子,肯定高兴极了。”

一句话,说的夏长秋含泪转过了身去。夏落从后面环住了他:“老爹,你要好好的呀。”夏长秋没说话,点了点头,热泪滴落在夏落抱着他的手上,有些烫手,却暖到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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