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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戏

作者:水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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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月明荷香。换了一身便服的陈绍亭悠闲的向水榭走来,陈夫人坐在那里,瞧见他,便欢喜的招了招手,陈绍亭毫不吝啬的奉献给母亲一个大大的笑容,脚下加快了几步,便走进了水榭里。向父亲和兄长见了礼,陈绍亭便亲昵的凑在了陈夫人的身旁,陈夫人当然乐的高兴,手中的筷子不停的夹着陈绍亭爱吃的菜肴。

陈正浩微笑着一手撑着脸颊,一手轻举着酒杯,和安庆侯爷聊着:“父亲,您看,谁能看出这是在南陵县里和民众们一起踩着泥水修堤、种粮的县太爷?”安庆侯爷喝了一口酒,脸上尽是欣慰的笑容:“我原是认为你这弟弟最多也就是个纨绔了,不过也没关系,老幺总是要宠着些的。谁能料道这孩子能自己向皇上请了命,愿意去南陵闯一闯。”

陈正浩放下手,给父亲添了些酒水:“小弟心里有谱着呢。”他声音压低,“虽然当年他年纪小小,您送他进宫,明着说是避难保命,实则也算是拿他做个质子,让皇帝放心。小弟心里也明白着,所以才有了后来拉着小九护着太后之举,后来长大一些,说话做事都明白的和皇上明说,做人做的通透,也让皇帝更高看一眼,对咱家也是多多关照。”

安庆侯爷拿起酒杯,似是要喝,却实际是挡住了嘴唇,他轻声说道:“我明白,我与你大哥手中的兵权实际上也是皇帝的一把刀,握的好就是一世的荣华安享,握不好就是一家的鲜血淋沥。你明着是从了商,实则要掌握许多的消息,也是个走在刀尖上的活,绍亭干脆就将自己在皇帝面前放个明明白白,好让那个上位者看着咱家的路数。”

陈正浩眼神放在了水榭下边的荷花上:“也是太通透了,肯定会有人惦记上的。”安庆侯爷一口将杯中酒喝干:“惦记就惦记,看得见吃不着才能让人有戏唱。”

南陵县。陈广升暂代县令一职,他默不作声的瞧着趴在书案上写写画画的夏落。夏落自陈绍亭走之后,安静了许多,但工作仍然没扔下,就像是陈绍亭还在这里一样,每天按点儿的来,帮着自己安排县衙事务,没事的时候,就去义庄里看看,哪个村里有老人故去了,夏师爷拉着慧宁师父不用招呼就早早的过去忙了。

现在南陵县里的各村村民一见这个牵着毛驴奔波在田间地头的清秀公子哥,就知道是夏师爷来了。今年改了新作物,也就是花生,并着从关外找回来的蕃薯和苞米,在南陵县首先育了种,下了地。由此夏长秋的名声随之也逐渐传开来,正是夏长秋细细查阅了传记,并向商船上的番人仔细的打听了这几种植物的习性,汇总并记录了《稼穑(jiàsè)简记》,供司农指导村民种植。夏落自是上心,关乎着父亲的名声,也关乎着他的名声。

夏落终于落下了笑,稍做吹抚,纸上的墨迹便干涸了。她将图画递给陈广升:“这是码头的规划图,和海防堤坝的建造简图,小陈爷您看看,得用就用。实际上我觉得这样更好管理。”

陈广升给夏落递过一杯水,小心的接过图纸,谨慎的观看,不得不说这两副图纸和简要的说明真的是太精妙了,码头分成几部分,商场出入,军船暂住出入、卸货点、出货点、储仓相互结合又互不干涉,在军防上来看,可攻可守,战船出入自如。

“真是妙极了!”陈广升拍案大笑,“我这就上折子去。”夏落一伸手,陈广升忙回道:“不会提及夏师爷一丝一毫。”夏落这才点了头。

陈广升又笑着说:“周员外的庄子上的花生结了果,长势还是喜人的。这我也得上折子汇报,不过,我可得提及夏老先生了,这可打不了马虎眼。怎么说也得给夏老先生挣个名头不是?”

夏落不可置否。自家老爹也算是儒才,银子不重要,可文人的名声可就是如遮体的衣服般,不可践踏。能给夏长秋多找点保证,夏落心里还是乐意的。

“别太打眼。还有,我父亲是南陵夏家,非京城夏家。”夏落淡淡的说道。

“明白。”陈广升打了个响指,愉悦的回县衙大堂了。

出了县衙大门的夏落,被一声“夏哥哥”拉回了神,这个正处于变声期的声音正是许久不见的周淮。这小孩子自打伤好的父亲回家之后,学习有如神助,夏长秋今年便让他下场考童生了。

这是考完回来了?夏落给这个窜了个子的小伙子一个笑容:“回过家了么?”小伙子点点头:“回了,和父亲说过了,才出来接哥哥的。”然后他又不好意的摸摸小灰驴的头:“我和夏毅哥哥说想夏哥哥你了,便借了他的毛驴来的。”

“谢谢周淮来接我啦。”夏落拍拍他的肩膀,就像是家中的兄长一般,招呼他上了驴,两头小毛驴便绝尘而去。

话分两头。无论是在皇子府里居住的小皇子们,还是已出宫建府封王的大一些的皇子们,包括京城上上下下有头有脸的人物和他们的家眷,统统一被皇帝给陈绍亭的一出旨意搅和的心神不宁。

楠书房行走,这可是个离皇帝最近的位置。可皇帝又没说什么品级,远的不说,近的就是几位要去楠书房里点卯(mao)的大人都有些犯了难,见了面可怎么打招呼呢?

康王妃正的拉着要去更衣的康王爷不让走:“皇帝是怎么想的?怎么会给亭儿那么个位置?亭儿要怎么做才好?”康王爷无奈的瞧了一眼被王妃抓皱的官衣,他轻轻的抓着康王妃的胳膊,解放了自己的官衣,康王爷安慰她:“我的好王妃,要慎言。圣上将绍亭放在那个位置自有他的用意,我们只肖多上眼,多长个耳朵帮绍亭看着、听着便是。绍亭心里有数。”他好笑的搂着自家王妃的腰,轻声说道:“我估计皇帝这是查觉到了什么,要给京城里的某些人提提醒了。”

康王妃这才放了一些心:“别的我不说,小九可是最稀罕他五哥。你这个老子要是不帮,别怪小九给你摆臭脸。”

康王爷哼了一声:“还不是你们几个惯的!”康王妃也白了他一眼:“好似就你没惯着是吧?”康王爷尴尬的笑了几声,忙转移话题:“这官服穿着难受,夫人给帮个忙呗?”康王妃这才嗔怪的呸了一声,环着他的右臂便向里间走去。

姬长安的书房里,姬仲英脸上泛着微红的光,正对着自家大哥姬长安说道:“兄长,听说姨母家的绍亭回来了?”姬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光,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姬仲英问道:“最近母亲给你相看了几户人家,听说你都给拒了?”

姬仲英脸上的红颜很快的褪了去,转成了白色,她轻声辩着,又似在说服自己:“他们都不好,不配我嘛。”她贝齿轻咬在红唇上,更显唇色映人,“都不是真的喜欢我的。”

姬长安合上手中的书,轻轻的放在一旁。又将毛笔在笔洗里涮了涮挂在了笔架上。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般好看,可是却让姬仲英的脸白了又白。说起来,这个家里,姬仲英怕的并不是康王爷夫妇俩人,而是一个兄长和一个小弟。小弟自小便不与她亲近,连家宴之上也是很少和她说话。姬长安倒是对她和颜悦色的,可她知道当姬长安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一家是尚书之子,一个是世家子弟,出仕之后便是四品命官,再不济的还是侍郎之子。你说说看,他们是哪里不好。”姬长安握着双手,安逸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书桌前的坐着的姬仲英,她有些局促不安。姬长安接着又说:“长的不好,还是家世不好,是学识不好,还是品性不好?是母亲的眼光不好,还是康王府势大墙高,他们暗地里给你脸色了?”

一句,一句,又一句,似钢针扎的姬仲英说不出话来。她哪里还敢说个不好出来?这几家放到谁家,谁家主母姑娘们不乐的个眉开眼笑?要不是自己还惦记着绍亭,选谁都是前途似锦的好日子。

“你看谁家姑娘还能像你一样,这个年纪还在家里的?”姬长安又是淡淡的一句,却刺激的姬仲英脸都青了,嘴唇都失了颜色,她猛的站起身,捂住了嘴向外冲去,也不顾丫鬟们的招呼和追赶,匆忙的离开了姬长安的院子。

“活在院子里,把眼界都活窄了,一出出,当戏唱呢?”姬长安低低的说了一句,颇有些头疼。“来人啊。”他招呼了一声,很快门外就有人应声。姬长安高声吩咐着:“把王府的门守好了,一切人出入需要大管家处报备之后领腰牌出门。大小姐处给爷守好喽,走脱一人,我拿你们的脑袋示问!”

听到消息的康王爷也只是点了头,并没有否认姬长安的意思。有些事情,姬长安看的要比康王爷更远。以后自己的位置将会是姬长安的,此时不给儿子做脸,将来如何掌握这一大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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