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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民众们散去不说,正门口,陈绍亭和陈广升两个人站在门阶下,恭恭敬敬地向夏长秋行了个拱手礼。
“夏先生,前天本官来访的时候态度不好,还请夏先生多多谅解。”陈绍亭温和的说,“实在是当时事有所急。”
“不敢,不敢。大人办案,草民没帮上什么忙,大人不怪罪,就已是恩惠了。”夏长秋淡淡的说,面上也没显着多热情。
陈绍亭心中苦笑,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夏先生,我今天是请勉之的,此次周家嫂子遇劫并非是简单的山匪行为,背后还是有其他的问题的。勉之大才,我和陈县丞这次也是请勉之来协助办案的。还望夏老先生通容。”他向陈广升示意把东西拿过来。
陈广升默默的捧过来一张帖子,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陈绍亭接过来,双手送至夏长秋面前:“夏老先生,这是南陵县聘勉之做文案的文书,这是给勉之的俸禄。”
陈绍亭和陈广升在县衙里商议过,夏勉之的出人表现让人惊叹,如果不能留住他,是个很大的损失,而且总有感觉有夏勉之在,以后的事情会好做许多。于是陈广升建议要明白的且大大方方的去聘请夏勉之来县衙做事,但不能是仵作的名声,因为夏勉之曾经表示过对外面的人要保密身份。他们也能理解,因为这个行当还是很让人在意的,所以才有今天这出聘的文书。
夏长秋垂眸看了眼文书,并没有接过。他平静的抬起头来,看着陈绍亭:“知县大人,我且问你一件事。”
陈绍亭一愣,忙点头:“您问。”陈广升却觉的事情好像要不顺利了。
“周家嫂子是谁找到的?”夏长秋问,但还未等陈绍亭回答,他又问:“勉之受伤了你们除了慧宁师父他们还有谁知道?”
夏长秋停了一下,仍是未等回答,再问:“周嫂子和勉之伤势如何,你们知道么?”
陈绍亭脸色一红,继而又白了起来,他急急的问道:“勉之,勉之他没事吧”
夏长秋面色不变,对陈绍亭他们又是一个长揖:“对不住各位大人,小侄身上有伤,需静养,恕不待客。”他站起来,头也没回的进了大门,对夏一招招手:“关门!”
夏一走出来,打了个千,对陈绍亭说:“周婶子的伤朱婆婆他们查验完了,具体的大人可询问朱婆婆,另外我们公子出山的时候已将落花洞的方向给大人您做了标记,您可以让朱大哥去查勘,另外周婶子的精神状态不好,现在暂时问不出什么,我家公子说等周婶子好一些了,再帮大人询问。请大人慢走。”
夏一没有留给陈绍亭问话的机会,他快言快语的说完,转身回院关上了大门。
“这这是算拒绝了?”陈广升呆住了。
陈绍亭拳头紧握在两侧,心里后悔不已。为什么不早点寻到勉之?为什么只听慧宁师父说了洞里的情况,就没再细问勉之的情况?慧宁师父说过什么来着?我们多多少少都受了伤?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都没事吧?陈绍亭突然很想给自己两嘴巴子,特么的什么叫都没事吧?
陈广升瞧着陈绍亭脸色变化多端,五颜六色的,也没再说什么,他小心的将陈绍亭手里攥变形的文书扯出来,仔细的展平,折好又塞回自己的怀里。他拍拍陈绍亭的肩膀:“回吧,爷。咱们还有事要做。”
门外乱七八糟的这些事,夏落并不清楚,在拜师礼上行完礼后就让夏长秋和乡民们给赶回院了。听听他们怎么说的来着?对,瞧瞧这小公子脸白的,果然是体弱之相,慧法大师父,您可得好好帮这小公子调理调理,省的夏先生担心。
夏落轻轻笑起来,看着院子里的那株打满了花骨朵的连翘,竟然发起呆来。阳光真好哇,晒的真舒服。
“夏姐姐!夏姐姐!”一双温暖的小手扯住了她的衣衫,也扯回了夏落那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魂儿。
周淮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好萌的小正太哟~夏落笑笑,她蹲下来也故意瞪大眼睛看着他:“周淮!周淮!”
周淮咯咯的笑起来,一张小包子的萌脸很快又严肃了起来:“夏姐姐,别闹。”夏落更想笑了。
周淮勾勾小手指,夏落向前俯过身去,他悄悄说:“我娘让夏姐姐去她哪里一趟。”夏落收了笑意,她点点头,将周淮跑乱的衣襟整理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周淮的头发毛耸耸的,很柔软。
夏落迈步走进了周婶暂住的厢房,周婶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虽遭此大祸,却仍然坚强,并没有哭哭啼啼的一心求死,夏落对她还是高看一眼的,其实夏落是有些看不上遇到此类情况闹的要死要活,或一门心思去死的女子的,但这个时代对女人在某些方面还是苛刻的,夏落更希望这些女子们在受到侵犯时,能冷静下来,多留下一些线索,多思考一些能逃出的活路,脱离危险后有的是机会报仇血恨。可是无论是现代还是这个时代,女人们多数考虑的是自己和家人的名声问题,当然这也是社会环境的原因。所以周婶自打醒来后虽有惊恐,但没有想着去死什么的,看见周淮后也没有大哭大闹,而是渐渐冷静了下来,周淮的情绪也随着安抚了下来,让人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于是夏落就喜欢上了周婶这样的性子。
周婶正在青碧的帮助下,坐到了靠窗的榻上,刚坐好,就看见夏落安静的站在门口,她脸上有淡淡的笑容,眼中有欣慰的神色,周婶觉的一下子心里就敞亮了。
夏落见到周婶瞧见了她,她三步并两步也走到了榻边,自己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小几上,示意周婶自便,自己又倒了一杯水握在手里,坐在了周婶对面,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周婶轻咳了几下,喝了口水,眼角瞧见了一片衣角,她低下头苦笑了一下,又立即抬起头来,对青碧说:“青碧姑娘,能带豆子回家给我拿几身换洗的衣裳吗?还有在炕头柜子里炕被的夹层里有个小包裹也给我捎过来,好么?”
夏落对青碧点点头:“去吧。让赤水和夏一从院门口守着点。”
青碧知道周婶是发现了门口藏着的周淮,有些话不方便让孩子听到,所以她点点头,出门扯住了周淮,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便牵着他的手走了。
周婶看着门口愣了一会神,夏落也没催她。她慢慢的喝了口水,等着周婶开口。
周婶叹了一口气,她语气有些低落,但声音还算是清楚:“夏大姑娘,谢谢您。”她缓了缓情绪,仿佛在想如何组织词语,“那天如同做了个噩梦,好在有您的帮忙,梦醒了。其实我也曾经想过一死了之,毕竟看见的和知道的人不少,为了豆子以后的名声,我当时是想碰死在那石洞里的。”她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是,我又想我的豆子还那么小呢。再难我也得活下去,要不豆子该怎么办呢?”
夏落也没打断她,只是默默的而又认真的看着周婶子,用无声的目光鼓励着她。
“其实从茶棚里劫了我上马,我慌的不得了,眼前麻布套着看不见是去了哪里,我只能狠命的挣扎,手里面不知是扯到那人腰上的一个什么小东西,就顺手扔了出去,其实是希望有人能来找我吧,然后我就被打晕了。”周婶扯了扯嘴角,似哭似笑,“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当我有感觉的时候,麻布袋子已经摘掉了,身子软软的提不起来力气,光线很暗,看到石洞里只有两、三个黑衣人在一旁说话,我看不清他们的具体的长相,他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其中有一个络腮胡的黑脸男人好像看到我醒了,他向我冲过来,捂住了我的嘴,手里却一把扯开了我的衣裳”
周婶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刻,“他后面的那两个人走过来,也看到了我的样子,我以为就要被糟蹋了,可是那两个人却像是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并大声喊着什么。络腮胡也回应着什么,又相互喊了几句,那三个人就从洞里走出去了。功夫不大,那个络腮胡又折了回来,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话,又喂给了我一颗药,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却看见他给我指了指他们离开的方向,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夏落听到这里,也觉的有些异常?为什么那个络腮胡又回来了?为什么给周婶指了方向?正想着,却见周婶无声的在哭,虽没有大声嚎啕,但仍是撕心裂肺,她蜷在榻上,头深深的埋进了膝间,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这是个防御且寻求安全的姿势。夏落刚想说些什么,周婶又出声了,却惊的夏落手里的杯子都掉到了榻上,水溅了出去,湿了榻面一片。
她说:“夏大姑娘,那个络腮胡子,我认出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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