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甜本想侧头摘下面具的，但面具的橡皮筋缠住了她头发。

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摘下来，不多会儿额头上就渗出汗了。

倩倩看她费劲，放下怀里的丈夫，起身上前去帮她：“梁姐，我来帮你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自己戴上的面具，只能我自己摘下来！”

梁晓甜这么一说，把倩倩也给愣住了。

因为她明白梁晓甜这话里……还有一层意思。

眼下梁晓甜被头发缠住的面具，就像多少人戴面具戴久了，就忘了脸上的面具，忘了那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当有天，像梁晓甜这样想摘下来的时候，已经被太多东西缠住了，想摘……却是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梁晓甜试了几下，仍旧摘不下来。

她抬头看了眼李牧，看丈夫冰冰的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没像往常那样向丈夫求助。

而是伸手到脑后，一手拉这橡皮筋的一端……用力、用力往两边扯着。

是的，她想要用这种最暴力的方法，把橡皮筋扯断。

她想让这张面具，彻底动自己脸上消失，让自己和这张面具再没任何关系。

说实话，橡皮筋真的不是很粗，甚至都可以说很细、很细的一根橡皮筋。

可越是细的橡皮筋，用两手抓着要扯断它，手就会越疼。

从此时她两手背过脑后，用力扯着橡皮筋时，脸上表情就可以看出来。

她的手很痛，她的心也更痛。

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李牧没有说话。

他更没伸手去帮妻子……他害怕看到妻子摘掉“面具”后的样子，虽然他已经确定……妻子给他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梁晓甜用力扯着面具，身后的倩倩和其他人，也在为梁晓甜和李牧着急着。甚至于连那个几次都对她摇头的男人，也咬紧了牙帮她用力似的。

当几串殷红，从她伸向脑后的胳膊滴下来时，梁晓甜两手猛一失力，橡皮筋给她扯断了。

李牧知道，妻子的面具摘下来了，她胳膊上的殷红是被橡皮筋勒破了，也是她摘下“面具”的代价。

梁晓甜没有叫疼，而是从嘴角冲李牧挤出笑脸，侧头摘下了她的面具……

“老公，我把面具摘下来了！”

梁晓甜又一次喊了声老公，就像以前结婚7年来的任何一个时候，喊了一声老公。

或是妻子的这声老公，让李牧想起了风雨走来的7年时间。

恍然的，他看着眼前正冲自己微微笑的妻子，脑子里闪现出妻子，刚刚摘下面具的那一幕……

妻子摘下面具的时候，虽只是一瞬。可在他脑子里，这一瞬就好似电视里被放慢的镜头一样。

妻子的胳膊上滴下的血，妻子扯开橡皮筋的动作，妻子侧头将手靠近面具的表情，妻子拿下面具时……一点点把被面具遮挡下的妻子，重新被她看清楚时。

李牧脑子里，就像放着慢镜头的电影，从两人第一次在雨中相识，到他出差回来妻子生下了女儿；

到他开始怀疑妻子出轨；

再到刚才妻子对着马强……解开她领口的扣子……

眼前一切的一切，恍若就是昨天。

可李牧知道，当下的今天，已经回不去往日的昨天了。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沾上血的面具，抬头对妻子嘴巴张了好几下……

“老婆……这……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老婆，我们回不去了，离婚吧。”

李牧说出这句话后，梁晓甜眼眶的湿润崩溃了，脸上的笑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

如果说，笑对大人来说，从来都是一种表情。那么此时梁晓甜脸上的这种表情，应该是苦的。

不知为什么，李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眼眶湿湿的。

就像跟前笑着……吧嗒、吧嗒落下一串串眼泪的妻子一样。

“李牧你个王八蛋，你疯了！事情怎么回事儿你还没弄懂，就说离婚！”

“梁姐，你别难过。像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说要离婚的男人，不值得你去为他掉眼泪！”

“大不了……大不了我陪着你一起单身！反正就算不用和我老公离婚，我也注定要恢复单身了！”

倩倩这话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打在了李牧脸上。

李牧没有动，没有感觉到疼，甚至都没有反应。

就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只剩了一根的烟，放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着吸了一口。

梁晓甜没有说话，倒是被倩倩的这一番话给说出了哭声。

她一直笑对丈夫的脸，猛回身抱住了倩倩，倩倩也抱住了梁晓甜。

就这样，倩倩抱着梁晓甜哭着，梁晓甜也抱着倩倩哭着。

不过倩倩在哭的同时，还不忘对着身后那一帮人骂着。

“你们这群没用的王八蛋，自己搞不定的事情，干嘛要为难我们女人！”

“上过警校怎么了，我就问你们我和梁姐上过警校怎么了，难道上过警校，就要一辈子卖给你们了吗！”

“你们拿着国家给的工作，你们享受着国家的待遇。可我和梁姐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也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

“你们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是上过警校的公民，我们就有了帮助你们的义务！”

“说什么我们上过警校，说什么这是我们的义务，说什么我们上过警校，如果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必须为 国家服务！”

“可我们警校毕业，没熟人、没钱送礼找不到工作的时候，怎么就没人站出来说义务？我们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们被不公平对待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你们怎么不说义务？”

“凭什么你们一帮男人搞不定的东西，就非要强加在我们女人身上。”

“干嘛要低头？干嘛都不说话了？是不是感觉脸红了？”

“说话啊，你们倒是说话啊，当初你们拿人权逼我和梁姐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王八蛋，你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王八蛋！将来我要是有了孩子，就算是你们跪下来哭着、喊着求我！”

“那怕是让我的孩子去大街上要饭，那怕要不到饭饿死，也绝对不会再让他上警校，让他和你们这群说人话，不办人事儿的王八蛋扯上关系！”

“你们有老婆吗？你们有孩子吗？你们知道做一个浪女人要被多少人骂吗？你们舍得让你们的媳妇去做这些吗？”

“你们……你们知道让一个妻子，去帮你们给自己的丈夫挖坑，这要多强大的内心，要多不要脸的人，才能想到这种办法！”

倩倩哭着、喊着、也骂着他们。 他们一句话都没有，反倒是都低下了头，一个个的猛吸着嘴里的烟。

不过也是这个时候，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和呼吸声后，砰的下门被推开了。

之前给马强拍照的女孩子，拿着几页资料站在了门口，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结……结果出来了，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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