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清早，文静茹突然就被传召到中宫去，她并没有任何意外，更没半点惊慌，因为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

她不紧不慢，迈着优雅步子走到皇后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屈膝礼后，忽听皇后一声怒吼：“跪下！”

文靖茹一下被震住了，可马上就回复平静，很听话地双膝跪在地上，目不斜视地直直看着皇后。

皇后缓缓站了起身，在易嬷嬷的搀扶下走到文靖茹的面前。

在文靖茹猝不及防之际，“啪”“啪”两声，皇后已经赏了她两记清脆的耳光。

文靖茹拨了一下额前垂下的一缕秀发，然后忍住脸上的疼痛，若无其事地直视前方。

皇后傲慢地俯视着她，冷冷地道：“你知道本宫为何给你两个耳光吗？！”

文靖茹平静地回答：“臣妾不知，请皇后娘娘明示。”

“不知？！”皇后冷嗤道：“你不是不知，是明知而为之！”

文静茹沉默。

皇后淡淡道：“第一个耳光是为炎儿两夫妻打的。你居然胆大到派人去行刺他们！第二个耳光是为乾儿打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唆使陆氏做出篡位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来，单单这两条罪就足以让你死无全尸！现在只是受我两个耳光也算是便宜你了！”

文靖茹毫无惧色，一边嘴角微微往上翘，笑道：“娘娘此话似有不妥。王爷王妃不是早就回去华城了吗？臣妾又怎能行刺他们？而且为何要行刺他们？臣妾与他们可是无仇无怨。还有，四皇子妃要做什么，恐怕不是臣妾能左右得了吧，又岂能让她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来？娘娘可别因为不喜欢臣妾就冤了臣妾，怎么说臣妾也是有一半的皇室血统，是半个皇室宗亲，更是一等忠勇侯夫人，是不能随随便便受人诬陷的。”

皇后冷笑了一下：“本宫早就知道你不简单…不急！本宫可以慢慢跟你耗。”

她走回榻上坐了下来，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才继续说：“炎玥他们离开皇都的前几天晚上，他们在外头的那个别院里潜入了十个刺客，后来刺客被送进了刑部。何生在审问犯人的时候，发现他们腰间都有着戚家的腰牌，而且他们也口口声声说是奉了戚明媚的命令前去杀柳儿的。当时所有人也都以为是冲着柳儿去的。可是，何生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岂会相信有人拿着自家腰牌去行刺的刺客？除非戚家真是穷得不行，随随便便找了一些下三滥的蠢货来行刺吧。在一番严刑拷打后，那些刺客终于招了，幕后指使他们的是你，文靖茹！你好聪明，不仅要他们假扮成戚家的人，还叫他们进屋刺杀的时不忘找准柳儿下手，目的就是要以为是戚明媚因爱成恨，派人去杀柳儿。可你最终目的就是要杀了拓跋氏，羌国嫁来的那个王妃…”

说到这里，皇后顿了顿，又呷了一口茶，不时侧眼偷瞄文靖如的反应。

不过，文靖茹依旧平静如常，面不改容。

皇后缓缓说道：“不管事成事败，你都可以把这事推得一干二净。而且，你根本不怕被人识破，因为，你知道，戚明媚当时就死了，就算官府找上戚家，戚明媚不出现，戚太师也会以为就是她派人去做的。所以，不管是真是加，戚太师肯定会给侄女想办法处理这事。只不过，你没想过，这事并没有闹大，更不知道刺客们被抓了…”

文靖茹忽然冷嗤道：“敢问娘娘，臣妾与戚明媚素无往来，她去哪里，死没死，似乎与臣妾无关吧，那臣妾又怎会知道她死了呢？其实，戚家三姑娘的死，臣妾也是最近才得知…”

“你不用那么快撇清干系，忠勇侯夫人！”皇后故意用“忠勇侯夫人”来称呼她，语调听来有点诡异，可文靖茹却泰然自若，完全不当一回事，只静静听皇后说下去：“本宫之所以说你知道她死了，是因为，人，是你亲手杀的。你做事一向谨慎，派来的十个刺客不管怎么问，都说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他们说忠勇侯夫人只给了他们一块戚家人的腰牌，然后按照吩咐去办就可以了。不过他们记得当时在忠勇侯家的院子里躺着一个小厮和一个丫鬟。那想必就是戚明媚的随从吧。一个官宦人家死了两个奴仆根本不算什么事，即便被邻居看到你们处理他们的尸体也不会大惊小怪。可是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就太过碍眼了。所以你把已经杀了的戚明媚运到郊外去湖边埋掉。不过，你故意将她的头砍下来，而不换她那身衣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尸体被发现了，也能凭着衣着判定是戚明媚本人。若查起来，也只会追究到白家，甚至是炎儿两口子。你断定他们是脱不了干系的，若真闹起来，一具无头女尸就足以让世人认为炎儿是泯灭人性，陛下也绝不会轻饶他。你这报复的计谋真是够毒辣的！”

文靖茹只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可惜，”皇后摇了摇头道：“这阴差阳错，尸体就被野狗翻了出来，碰巧又被向嬷嬷发现了，她趁机就将尸体的衣服换成梁媛的，来了个移花接木。当然，你完全没想到自己安排的一切却成了人家嫁衣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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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你想即便这样也没关系，反正你自己一直就只当个旁观者，静静看着这出离奇的戏怎么演下去就好了。接下来就是乾儿的事，你本就看出陆氏心高气傲，不会是个安分的人，只要找准机会在她耳边唆摆几句，她自然就会做出你想要的事来。本宫说的，可都对？”

文靖茹轻笑了两声道：“娘娘是皇后，说得自然都对！臣妾想，娘娘接下来可能就会说，若非看在我父亲母亲的份上，早就拖我出去砍了，是吧？”

皇后黝黑的双眼定定凝视着她：“若被永阳郡主和潞国公知道他们有你这样的女人，肯定会伤心欲绝。”

“他们伤心又如何？！我伤心的时候，谁来同情和关心过我的感受？”文靖茹指着皇后，露出狰狞的笑意道：“若非你，我根本不用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若非你，我与炎玥哥或许现在还能像从前一样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全因为你！！”

皇后微微摇了摇头：“你果然一直为这事耿耿于怀！”

“这怎能不让人耿耿于怀？！”文靖茹忽地大吼：“当年，你明明知道我心系于炎玥哥，可你非要让皇上把我许给袁长风，是你毁了我一辈子！即便我下了黄泉，也都会记着找你报仇！”

“本宫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怎样的姑娘，本宫心里可是敞亮得很。你心思不纯，城府极深，与你妹妹文靖芳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不管炎儿对你是否有情，本宫也是绝不允你嫁入皇宫来，否则后宫永不安宁。不过幸好，炎儿由始至终只当你妹妹看待，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什么一厢情愿！！”文靖茹有点失常地道：“我与炎玥哥明明就是两情相悦的！！他那天之所以对我说出那番话，不用猜，肯定是你----华仕菊，是你教他那么说的！！”

“她真的是疯了，居然敢直呼娘娘的名讳！”易嬷嬷正想要阻止她。

皇后轻轻摆了摆手，然后继续轻道：“所以你就要杀了你爱的人？”

“不！”文靖茹诡异地笑了一下：“我根本没想过杀炎玥哥。我只是叫那几个蠢货去刺杀那个羌国公主罢了。只要没了这个女人，炎玥哥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那乾儿呢？乾儿没得罪你，为何要他背上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这要怪你了！华仕菊！你不是一向都是大公无私，母仪天下的吗？当年你能眼睁睁看着十岁的炎玥哥曝晒在宫门外跪三天三夜，我就想瞧瞧，换做个非亲生却亲手养大的孩子走向断头台，你又是如何的滋味。可惜，陆氏就是个没用的蠢货，都还没发兵，就已经被人识破了！”

“你是想报复本宫？！”

文靖茹不屑道：“棋子选得不对，也没办法。只能等下一局了。”

皇后淡淡问道：“你觉得你还有下一局？”

文靖茹自信慢慢地道：“这是自然的！娘娘若想杀我，我进宫的第一日就可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还花唇舌与臣妾说那么多呢？若臣妾死在宫里，娘娘何以跟忠勇侯交代？忠勇侯手上可是握有五万精兵，虽比不上骠骑大将军，可也是不容忽视的。所以，娘娘是不敢杀臣妾的。”

“没错，本宫确实不能马上杀了你。可是…”皇后朝她郑重说道：“本宫可以将你困在这深宫里一辈子，直到你死的那天，也依旧出不去！！”

文靖茹狠狠瞪着她：“那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笑道最后吧！”

“还有一件事！”皇后补充道：“这皇宫里，不是所有人都能为你所用，你最好搞清楚，本宫才是这后宫之主，即便一个小小的宫婢也是贵本宫管，你明白了吗？”

文静茹立即明白她说的是杨念，看来这步棋不能走了，便忿然转身要走。

皇后立即笑道：“送忠勇侯夫人出去吧！”

接着易嬷嬷就送文靖茹离开中宫。

见他们都出去了，皇后端起个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喊道：“出来吧！”

一直在屏风后面的杨念慢慢走了出来，跪在皇后面前，垂首不语。

皇后只淡淡问：“方才的话，你全听清楚了吗？”

“奴婢…都听见了。”杨念依旧低着头。

“你现在明白为何本宫要把忠勇侯夫人软禁在宫里了吧？”

“奴婢明白。”杨念始终不敢抬头。

“那你可知道为何本宫让你躲在屏风后看这么一场吗？？”

杨念犹豫一会后方道：“娘娘是要奴婢看到作恶之人…即便逃过一世，可余生也将不会有好下场。”

皇后微微了点头：“昨日在她想要拉拢你的时候你晓得来找本宫，本宫就看得出你是个识相之人，知道什么人该帮，什么人不该帮。所以，本宫愿意给你个机会，让你暂时成为本宫的人，本宫让你做什么你都必须服从，若你表现好，本宫会直接还你自由，否则…你方才也看到了，堂堂忠勇侯夫人的一生自由也尚且掌握在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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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而你只是一个区区的婢女，若本宫真是要你的命，简直易如反掌，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奴婢明白。”

皇后轻笑道：“你可是伤害过本宫亲生女儿的人，按理说，本宫还真会派人悄无声息地把你解决掉！所以，别以为本宫真那么仁慈，作为母亲，该狠的时候，本宫一样会狠下手。只是，你运气不坏，有王妃替你挡了这一劫。”

“王妃？！”杨念这时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皇后。

“在西土的时候，她让小易嬷嬷捎了个信来，说你的事她自会安排，让本宫先别出手。原来她所说的安排就是把你送过来这儿。”

“在西土的…时候…”杨念一下呆住了：“是王妃…这…不太可能吧…”她居然在那时候就已经为自己想好了？

“本宫问你，她安排你来对付戚贵妃，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杨念回忆了一下：“当时…她说…在皇后娘娘这里的时候就闻到贵妃那边飘来一股浓烈的味道，像是月见草之类，她还说她的母亲以前跟她说过量服用此药是会有害的。她没让奴婢杀任何人，只是让奴婢亲自来求证，若证实是贵妃故意加害皇后娘娘，就要奴婢帮着娘娘指证贵妃…仅此而已…”

“正因她让你在本宫与皇上面前做了这个事，你才能将功折罪，否则，你以后都不能活在太阳底下，只能如耗子一般躲在暗角之中，永无安生之日。”

听到皇后这番话，杨念如当头棒喝，立即明白了太子妃那日说的话：原来她说王妃在帮我…是这么回事…

看到她惊愕不已，皇后隐隐笑道：“你看上去…似乎并不知情…”

“奴婢…”杨念有点难以启齿，不知如何说好了，她确实是不知情，因为她一直以为小鹄是在利用她，逼迫她…

“不管如何，你的确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所以你之前在西土做的事情，本宫可以既往不咎。只是…”皇后突然皱起了眉头，神色有点仓皇：“你昨日与本宫说的…可都是真的？”

“昨日？”杨念已经忘了昨日自己说过什么了。

“关于…太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