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柳儿说这话时露出淡淡的哀伤，白夜华实在有点不忍，便放下手中的匣子，双手握住她的双手，颇是正经地道：“你从今以后就是我的娘子，我希望你每日快乐，每日幸福，可有一件事，作为你的夫君，我不想瞒着你，而且，你是必须知道的。”

看他神色一下变得这般凝重，柳儿有点担忧了：“公子…”

“错了…”白夜华眉头皱起，纠正她：“你应该喊官人，娘子。”

一声官人，一声娘子，令柳儿羞得不行，?两边脸颊唰的一下变得通红通红。

她猛地低下头，支支吾吾道：“不…不知…官…官…人…有何事要跟妾身说？”说“官人”二字时她的声音特别细，如蚊音一般。

白夜华就喜欢看她含羞答答的桥模样，不过他忍住笑意，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生父是何人？”

柳儿微微点了点头：“曾经想过，也猜过…”

小时候，她从不敢问自己生父是谁，因为柳内侍和易嬷嬷叮嘱过，在皇宫内这是个禁忌的问题，她只要知道自己生母姓甚名谁就足够。随着自己慢慢长大，她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白夜华继续问：“那你想过，也猜过的，你生父会是谁？”

柳儿微微抬起头，定定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说，妾身的生父是当今皇上？”

对她这反问，白夜华出奇的意外：“你…一直知道？”

“不确定，可大概猜到。”柳儿温柔笑道：“一个宫女在宫里能怀孕的同时又得到皇后眷顾顺利生下孩子，而这孩子还能顺利长大成人，我想过许多可能性，最后也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是皇上的血亲孩子。而且，从小到大，王爷都待我特别好，跟其他宫女是不一样。所以他肯定是一早就知道我是他的妹妹。我还想，这事大概就是王爷告诉你的吧？”

全中！白夜华没想到她柔弱的外表下是那么睿智，便颇是意外地问道：“既然你是猜到，那为何不向炎王…我是说你家王爷求证呢。”就算不方便直接问皇后，问夏炎玥那家伙不是也可以的吗？反正那家伙也不会忌讳这种事。

“是与不是，根本没关系，我明白深宫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帝皇之家也非常人所想那么简单。他们让我以宫女的身份养在宫里，定必有他们的理由。若我以皇帝之女活在宫里，或许根本活不到现在。所以，我根本不需要确认，不需要求证，只要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我好就足够了。我唯一想知道的，只是关于我娘的事。”

“这个…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因为炎王…不，我是说你家那个王爷，也就是你的皇兄，曾跟我提过。你想听，我可以说。”

柳儿紧紧握住他的手，低下了头，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听。不管是好是坏，我都想听。”

于是，白夜华就把苏氏在宫里的一切，包括与皇上的相遇以及怎么死的，原原本本告诉了柳儿，就跟当时皇后告诉小鹄的差不多。

他说完后，新房内一片寂静，只听到窗外细雨的沙沙作响。

柳儿面容镇定，不悲不痛，在红红的烛光之下只露出一抹浅笑：“我娘真好，拼死也要把我生下来。要不是有她，我也不会活在这世上。”

“你说得很对，要不是有你娘，我也娶不到这么好的娘子。咱们择个日子，为你娘在清真观立个牌位，让她以后也有个安身之所，无须做无主孤魂。”

“真可以？”柳儿喜出望外，她完全没想到白夜华会有这份心意哦。

“当然可以。你娘，就是我的岳母，就当我这个做女婿的为岳母所做出的一份孝心吧。”

听到这话，柳儿顿时热泪盈眶，激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对你娘，我只能做到这些了，可是…”白夜华有点愧疚道：“对你的身份…你明明是个高贵的公主，却沦为婢女那么多年，我这个做夫君的没法为你恢复身份，你会不会…”

“你想说我会不会不甘心？”柳儿对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这有啥不甘心的。倒是你，今日你堂叔来闹的时候，我心里慌乱得很，因为我不曾知晓白家有那样的祖训，若我知道，我绝对不会答应这亲事的，我真不想因为我而害了你…”

“傻丫头，”白夜华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若不肯嫁我，才是真的害了我。”

“为什么？”

“到时候我肯定会孤独终老，说不定还会去当和尚呢。”

柳儿被他这话逗乐了，顿时露出嫣然一笑，令白夜华看得很是陶醉：“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真的好好看。”

柳儿一时羞得低下了头。

白夜华轻抚了她的脸颊道：“你原就是这么美丽的公主，可只嫁到我这样的商贾人家，会不会觉得后悔？”

柳儿握住他的手，笑着道：“不管公主也好，宫婢也罢，我还是我，更何况当初你也没嫌我是宫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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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就说要娶我，第二天就来下了聘，这简直就是我这辈子的福气。”

白夜华紧紧握住她的手，有点宽慰道：“难得娘子有如此豁然的心…”

柳儿又摇了摇头：“其实我当初并没你想的那么好，我是曾想过每个人有他不同的命，既然我从小就是婢女，那就认了这个命，说不定我命中注定是那么卑贱的，什么公主的，皇上没说我是，那我就永远就只能是个宫女。就这样，我就当了那么多年的奴婢，日子就这么过来了，从来也没觉得什么不好，更不敢想自己以后会嫁个怎样的人家。可是你的出现，正好印证了我家王妃娘娘的话。她嫁来的时候说贵，只要我自己不看轻自己，即便是个婢女也能活得比公主要高贵，要幸福，谁也不会瞧不起我。那时我不太明白，可跟着她日子长了，我慢慢觉得或许自己真可以活得…活得与众不同一点，活得更像自己，不是公主，不是奴婢，只是我自己。而现在，我就嫁了你这么好的一位夫君。”

“我很高兴能听到娘子你这番话。”白夜华欣然笑道：“不过，娘子你似乎是很喜欢你那位王妃娘娘。”

“嗯，”一提起她，柳儿就满心的欢喜：“王妃娘娘是第一个不把我当奴婢的人。”

“不把你当奴婢，那她把你当什么？”

柳儿想也不想就道：“她以前就说，当朋友，当姐妹也可以。她还经常要王府上下都直呼她闺名呢。虽然是奇怪了点，可不知怎的，我就喜欢跟着她，喜欢伺候她。就在出嫁前一个晚上，娘娘跟我说，华城就是我的故乡，王府就是我的娘家。所以，我现在觉得娘娘更像是我的家人，亲人。若有机会，我还真想再伺候她左右。跟你说，其实，有时候，伺候人也是一种乐趣。”

她这话倒是激起白夜华的兴致了：“乐趣？这话怎么听上去像是有被虐的怪癖？你就这么喜欢伺候人吗？”

柳儿掩嘴笑道：“你天生就是给人伺候的贵家公子，肯定不会知道伺候人是一种怎样的滋味。虽说是卑躬屈膝，仰人鼻息，可看到自己主子过得开心，我打从心底就会满足，就会高兴，当然是种不错咯。”

白夜华故意说道：“那么，以后你在咱家没法再伺候人，你不就闲了下来，没了自个的乐趣？”

“怎会呢？”柳儿眨了眨眼道：“妾身嫁了进来，要伺候官人，还要伺候公公婆婆，我不会闲着的。”

白夜华忍住笑意，一手搂住她的细腰，把脸贴近她，压低声音，用带有魅惑的声线道：“娘子真厉害，懂得伺候那么多人，可是为夫这辈子只懂伺候你一个。”

“官人，可我怎可能要官人来伺候…”柳儿一下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来，可说完这句话后，就看出他那炽热的目光中透出的的无尽渴望，才想起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微微低下头。

白夜华用手指轻轻抬起她那尖尖的下巴，把自己的嘴凑到她那娇嫩欲滴的红唇前，微微道：“想必娘子也没尝过被人伺候的滋味，今晚为夫就好好伺候一下娘子，娘子以后铁定会喜欢的…”

“可…可是…我…我不会…”虽然柳儿在出嫁前玉嫂也教过自己，可她这方面始终是白纸一张，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好，只好本能地往后靠。

白夜华搂住她的手一把将她往自己身上拉过来，在她唇瓣上亲了一下，笑道：“没关系，听为夫的就好。为夫说了，今晚就由我来伺候就好，你什么都不用做。”

接着，他替柳儿摘下凤冠和钗环，放下那把瀑布一般的秀发，然后轻抚着她的脸颊，手指不断在她脸庞上游走，并不断舔吻着她的小唇。

柳儿整个人都绷紧了，可渐渐地，他的吻却令她十分惬意和放松起来。

当白夜华的轻吻落到她耳边时，突然一口含?住了那小小的耳坠，柳儿顿时整个人酥软起来，无力地躺在床榻上，只能不自觉地紧紧抱着怀中的人，细声低吟：“这样，不好。”

白夜华装没听见，只继续往她美丽的颈项细吻下去，一直吻到她的颈窝上，并刻意使劲深深吸了下去，直到出现一个漂亮的印痕来，他才满意地转移阵地。

那放纵的吻游走全身后，柳儿忍不住**连连，却又感到无比的温暖。

白夜华此时正如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完全把连日来对她的那份思念和爱恋释放出来。

柳儿又怎会知道这位夫君等待这一刻等了多久，压抑了多久。

外面的绵绵夜雨还在下个不停，却也没法浇熄新房内的不断攀升的暖暖温度…

***

天还没亮，白夜华就如往常起去巡铺子。这是他的习惯，只要人在这里，就几乎是风雨不改，更何况他离开这段日子，不知道那些铺子生意如何，还是必须去看看才行。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新婚娘子也会起得这么早。明明昨夜累成那样，柳儿却还能一早起来为自己梳洗，不仅帮忙准备早饭，还给翁姑敬了媳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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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也开始打理府上中馈之事，白夜华顿时觉得自己娶了个了不得的媳妇回来。

不过，嫁来才第一天，始终会有很多不习惯的，白夜华担心柳儿会不适应，虽然说她娘应该不会做刻意为难媳妇的事，可按照白家的规矩，少夫人嫁进来的第一天，城中所有白家商铺的掌柜都会亲自来登门拜访，与东家的夫人见见面。白夜华想自己与父亲都在外面忙活，这事就只能靠他娘和石先生来安排，只是在家见面，应该也不会闹出什么事来吧。即便是有意外，也应该是他娘闹的脾气，不过有石先生在是不会有事的。

他这么想着，就出门去了。

可一个早上，巡视了几个铺子，二虾见他总是心不在焉，拿着账簿也只是随便翻开一页看半个时辰也不翻下一页，便干脆道：“公子，若您是惦着少夫人，不如就回府上去瞧瞧吧。”

白夜华瞪了他一眼：“我哪里有惦着少夫人？你公子我办正事的时候，何时会想着家事的？”

二虾看着他一个早上黑沉沉的脸容，无奈道：“公子，你的脸都把你出卖了！自从你去华城迎接了少夫人回来，一直都是春风满面，直到今早与少夫人分开后，你就脸色就变得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跟雷神无异，每个伙计见到你，都害怕得躲得远远的。”

“是这样吗？！”白夜华看了看周围几个走到角落窃窃私语的几个伙计，然后拉住二虾细声问：“我现在的脸，真那么难看吗？”

二虾点了点头：“真的很难看。”

“那看来今日是不宜巡铺了！”白夜华把账簿随手放在桌子上道：“先回府吧，午后再来！”

二虾跟在他后面，嘀咕道：“今早你压根就不应该出来，哪有人新婚第一天还出来巡铺子的？害我跟着白走了一个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