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诸位…”不知何时，柳内侍带着彩云回到新房来，发现门口就站了几个人，而且太子妃还怒怼杨念，看着形势不太对路，便上前劝道：“若有何要事，不如待过后再慢慢说吧，新娘子赶了那么多天的路，肯定是累了，而且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宾客们等一下还要来闹洞房呢，咱们就先出去，让新娘子缓缓气吧。”

“对对对！这位公公说得极对！”白夫人也差点忘了正事，劝道：“太子妃娘娘，有话不如过后再慢慢说吧，今日还是小儿的大喜日子，这么闹下去，怕是不吉利…您…您看…”

千紫丹稍稍恢复平静，带着些许歉意道：“很抱歉，是本太子妃失仪了。咱们还是先出去吧。不过…”她朝杨念补了一句：“入宫后，我再慢慢审你！”

说毕，她就一手拉住有点失魂落魄的堇玥走了出去，并细声道：“堇儿，回去后，你一定要跟我说清楚发生什么事。”

“哦…”堇玥无力地应着，心里反复想着小鹄的事，不时默念道：她为了救皇姐，居然连自己腹中的孩子都…这个女人…真是…真是太蠢了…

而杨念走出新房后，没跟着公主，而是悄悄走到后院，心想：本来答应帮那个王妃已经是件危险的事，自己也是拼一拼，没想到还无端端被这个疯不疯，癫不癫的太子妃给瞄上，看来之后在宫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还是算了，王妃娘娘啊，我可跟您说过，我做那么多无非只想活命，刚刚看太子妃对我的眼神，很不对劲，若被她知道西土发生的一切，绝对不会放过我，就算浪迹天涯也比在宫里被折磨要好，对不住也要做一次了。既然柳儿说得你那么好，你肯定不会亏待小燕两姐妹的，所以…

杨念趁没人注意就想溜走，就差一点点碰到后门的门栓，身后忽有把男子的声音喊道：“请问前厅怎么走？”

杨念转过身来，低下头，朝前厅的方向指了指。

那男子还是搞不清，讪笑道：“抱歉，我这人认不得路，上了趟茅房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能劳烦这位丫鬟姐帮忙带个路吗？”

他看着姑娘的衣着打扮，不太像是来饮宴的名门闺秀，应该是白家的婢女女使之类，所以这么叫准不会错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杨念心底深处发出绝望哀鸣，只能暗叹自己命如此了。没办法，若拒绝他，可能他会找白夫人投诉，同时会惊动到公主他们，这样她就惹麻烦了。迫于无奈，她只好微微抬起头，笑容可掬道：“没问题，就让奴婢替公子引路吧。”

她从前可是西土王府里首席的一等婢女，要认个路根本难不着她。方才跟易嬷嬷走一趟，她就完全认得怎么走了。

男子这时才看清她的脸容，一下被她惊艳的眉毛迷住了：不愧是首富之家，连个小婢女也长这般好看。

他跟在杨念后面缓缓走着，腹部还不时发胀绞痛，感觉很是不适，忍不住就放了一个无声臭屁来，不用猜，那味儿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到杨念那了。

杨念虽然没有用手去捂住鼻子，却不经意地把头别到另一边去，男子马上明白什么意思，便放慢脚步，尽量与她保持距离，并很尴尬地笑道：“失礼了，从过年到现在，应酬特别多，吃喝都格外肥腻，腹胀积食，一直不舒服，看了大夫也没见好。原想着今日稍微好点才来喝白家喜酒，可没想到喝了两杯，我这不争气的肚子就又闹了，刚上过茅房还如此…唉，着实抱歉，熏到丫鬟姐了。”

杨念微微笑道：“怎会呢。公子回家后，不妨试试拿腌制的梅子肉和捣碎的生姜泥一起热水泡茶喝，可有助消积食、消腹胀，这比你喝那些草药要有效多了。”

“这…能行吗？”

“准行！”杨念很自信地笑道：“不过，公子还是尽量要戒口，少吃荤腥，少喝酒，这样才是对你身体最好的。”

“哦…难不成丫鬟姐是学过医的？”

“也算是学过一点点吧。”

那男子停住脚步，拱手躬身向她行了个大礼：“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请受在下一拜。”

这人说话还挺夸张的，只不过是个消食的方子，犯的着说“救命之恩”吗？又遇到一个怪人。杨念只好屈伸回了个礼，礼貌道：“公子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何大人！”这时候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跑了过来，朝那人道：“何大人！您让属下好找了。您可是第一回来白家，怎懂得路？让属下陪着一块不就好了吗？非得自个走…”

何生向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现在你不是找到我了吗？紧张什么…”

杨念却在一边暗笑：看他衣着打扮甚为朴素，没想到还是个官呢，果然人是不可貌相的。

既然现在他的人都找到他了，就不用自己继续带路了吧，她向他们福了个礼，转身离开，隐约间还听到他们的对话：

“属下也不想这么紧张的，可是刚刚您娘来了，没见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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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何生按着肚子，眉头紧紧皱起来：“不过，你给我先去厨房让人给我弄个梅子生姜茶来，快去吧，我快顶不住了…”

听到这里，杨念掩嘴偷笑，想折返后院那边，可这时却被柳内侍逮了个正着，要她帮忙整理一下柳儿运过来的嫁妆，全程都被他看得死死的，待婚宴结束后，易嬷嬷就让她跟着他们一同回宫里去，看来她是注定逃不了了，只好乖乖进皇宫去了。

***

清真观的后院里，乐礼半躺在他专属的椅子上，指着阿泰道：“我好歹是这里的道长，急着回来看看是理所当然，可你…也真是的，白家摆喜酒，你就应该跟着一块去吃个痛快，而且白公子也留你在他家暂住，那里是好吃好住，你非得跟我回来道观做什么？”

阿泰一边帮他打扫内院一边笑道：“白公子是看在我家王爷的份上才说那样的话，我始终是个下人，借着王爷的面子，搭了个便船来这儿，就要知情识趣点好，人家今日大婚，我怎好意思在打扰人家呢？”

“那你就很好意思来打扰我吗？”

“道长你不一样，你怎么说也是咱王爷的师傅，我就替王爷来给你老人家打扫打扫地方，做几个下酒的小酒，当时孝敬嘛。”

“你这孩子，倒挺会说话的。”

阿泰故意揶揄道：“跟你的狗子相比，是会说那么一点点的。”

乐礼忙道：“哎哎哎，不能拿我儿子来说笑啊，他不是不会说，他那是耿直，忠厚，这是好男人的表现！”

阿泰笑道：“对对对，他就是个好男人！”

“那还用说！咱们乐家的男儿都是最好的！”乐礼见他收拾得很干净利落，便趁机道：“你顺道去帮我去前殿上一下灯油，多点几盏灯吧。”

“天都黑了，哪还有人来参拜，省点灯油也好嘛。”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儿的善信可是很多哦，有的也会抹黑上来这儿参神的。可是那些小道士就不懂这个道理，我不叮嘱，他们就不当一回事，总是为了省那么点灯油钱，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们铁定是没加灯油，算算日子也差不多用完的了，你就去给我加一下吧。”

“是…”

阿泰来到前殿，果然，在昏暗的灯光下，见到一个长发及肩，轻妆淡抹的青衫姑娘正在诚心地参拜。

他按照乐道长的吩咐给殿上的灯添了油，还特意点亮了几盏油灯，顿时亮了许多。

这时那姑娘抬起头，看着天尊神像，很虔诚地祈求道：“望天尊保佑，让奴家心愿得成。”

参神完，她挽起竹篮正要离开。

这时阿泰愕然喊道：“…吕行首？”

吕行首见到他也是又惊又喜：“这不是阿泰小哥？你怎在这儿？”

“我只是来帮王爷办差事，在这儿落个脚。”

“你这是公务，不是可以住驿馆吗？”

阿泰讪笑道：“这个嘛…王爷给我的腰牌…丢了…”

“怎么丢？奴家看你不像这么不谨慎的人哦。”

“这…反正一言难尽…唉！”

其实是在船上的时候，大山那小子抢了他的腰牌玩闹，一个不小心，就把腰牌丢到江里去了。阿泰也不想提起此事，便扯开话题问道：“倒是吕行首，怎这天入黑了，还在这儿参拜？”

吕行首不经意地把鬓边的一缕秀发撩到耳后，微笑着道：“白日忙着整理铺子，不得空，所以就这个时辰来了。”

“整理…铺子？”阿泰好奇了，白日青-楼都休息，而这个诗词很不应该是开店招呼宾客的时候吗？

“嗯…”吕行首大致明白他想什么，便微微垂下了头，露出一抹梨涡浅笑，有点不好意思地为他释疑：“其实…是奴家的…豆腐店…”

“豆腐…店？”阿泰似乎明白了什么：“难不成吕行首是要…从良了？”

吕行首微微笑道：“昨日我已向妈妈交了赎身的钱，拿回了卖身契，今日开始搬到外头住，正打算开铺子的事宜。”

“哦哦…那真是恭喜了”阿泰欣喜道：“我岂不是该改口喊吕姑娘了？”

自从被卖进青-楼后，都没被这么恭敬地喊过一声正经姑娘，吕行首一时不太习惯，有点含羞地低下头应道：“…喊什么…都行，也是一句…”

“吕行…吕姑娘，那么…”阿泰四处张望，没看到其他人：“那么…你的官人呢？”

“我的官人？”

“对啊，你家官人应该陪你一同来参神才对吧。”他觉得吕行首是哪户人家公子替她赎身出来的，那么那个公子肯定就是她的官人了。

顿时吕行首掩嘴笑了一下，道：“我都没嫁人…”

阿泰呆住了：“那你…赎身…”

“那是我替自个赎的身。”吕行首很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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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在那里干了那么多年，我是好不容易才攒够了赎身的钱，离开那个地方，过点新生活。”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么你刚刚说的铺子是你买的？？”

吕行首笑道：“嗯，赎身后，买了个小铺子，能住也能做点小生意，剩下的钱也还够买材料了。”

阿泰颇是好奇：“那你卖什么？”

“卖豆腐咯。”

阿泰却有点可惜道：“可是你歌舞琴艺都那么好，自力更生是好，可卖豆腐，会不会太委屈了？毕竟卖豆腐也赚不来几个钱…”

“都是为了生计，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吕行首感叹道：“那种灯红酒绿的日子，我着实已经腻了，与其涂脂抹粉继续卖笑一辈子，还不如卖豆腐，平淡过一生，更为实在，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更何况，别小看豆腐哦，我小时候可学过做豆腐的，而且豆腐能煎能炸还能酿，什么都有，这样当个名副其实的豆腐西施了也不错。”

阿泰微微笑道：“没想到…”

吕行首侧侧抬起头，那双丹“阿泰小哥没想到什么？是没想到奴家会做生意呢，还是说，没想到一个极尽奢华的青-楼女子也会卖豆腐？”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泰连忙紧张解释：“我这人不太会跟姑娘家说话…抱歉，其实我是想说，没想到吕姑娘原来也是个实在人。”

吕行首笑道：“若再不实在，这日子就没法过了…时候不早了，奴家先告辞了。”

说着，她挽着竹篮就要离开。

阿泰忙喊道：“要不…我送你吧。”

吕行首扭过头来，定定看着他：“这…似乎…”

阿泰慌了，忙解释：“请别误会，我…我…没别的意思，入夜山路难行，而且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走夜路本就不安全，所以我才…我才…”

吕行首看到他有点手足无措，略显紧张的样子，有点可爱，便笑了笑：“那就有劳你了。”

就这样，阿泰拿上灯笼陪着吕行首走进了朦胧的夜色之中。

而一直都有在偷听的乐礼这时才走了出来，看着二人离去，皱着眉，喃喃道：“这小子，原来也是个滑头，叫他出来添灯油，添着添着就成了个护花使者。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小子也来好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