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会是他呢？”容末有些不可置信。

沈渡看着她，轻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今天上午去见芸娘的时候，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被他这么突然一问，容末脑子有点懵，有点想不起来了：“什……什么？”

“她说‘是松兰吗？’”

沈渡看她这懵懵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浮：“青楼有一套规矩，那就是这里的所有男人是不允许和姑娘们接触的，更谈不上这种登门造访的事了，但是你看看芸娘和松兰的熟练程度，再看看松兰的那些做法……”

“哦！”容末恍然大悟：“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想起来了，他在咱们走的时候，特意强调让咱们走左边，但是事实上，走右边的小巷子的话，到衙门会更快。”

“对。”沈渡毫不掩饰欣赏的点点头，看的她的耳朵有些发烫。

“大人！青楼那边的人数已经统计出来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小武又赶了回来，他满头大汗，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

“别急，慢慢说。”沈渡递给了他一杯茶水，让他歇口气。

“我去的时候，丁卯他们正好整理完人数，他们直接报给我了。”

说着，小武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他：“这就是留在流芳阁和离开流芳阁的人。”

沈渡将纸接了过来，跟容末一起看，上面写着：“流芳阁今天有一个姑娘被赎身，两个侍卫出门送醉酒的客人回家，还有一个扫地小童出门跑腿买点心。”

“这个扫地小童可是叫松兰？”沈渡将这纸张折了起来，抬眸看向小武。

小武愣了一瞬，咽了咽口水，说道：“是一个叫松兰的小童，中午的时候，差不多您和容捕快刚从流芳阁走，他就出去帮忙跑腿了，而且出去的时间，还有些长，被鸨母骂了一顿。”

“那他现在可是在流芳阁？”容末追问。

小武摇了摇头，说道：“不在，鸨母说芸娘过来自首的时候，小武就失踪了。”

失踪？

沈渡沉默片刻，想了想，对小武说道：“你去派人寻找松兰的下落，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找松兰？”小武愣了一秒，没有反应过来。

容末看他这样子，无奈的说道：“快去吧，松兰很有可能才是真凶，而且那个孙秀才很有可能就在他的手上。”

小武不由自主的瞪大眼，哐哐的将茶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巴，挺直了腰板：“我这就去！”

容末无奈的笑笑，看着他跑走了。

“走吧，和我一起去牢里看看，是时候和芸娘谈一谈了。”

沈渡轻咳一声，招呼她一起往大牢里面走。

芸娘被关押的位置是重刑犯的区域，她静静的抱着腿坐在角落里，双眼无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哒哒的脚步声传来，她抬起迷茫的眼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狱卒打开了大牢的门。

“沈大人，容捕快。”她挣扎着站起了身，就要给他们行个礼。

“不必多礼，我们二人前来，就是想问问你松兰的事情。”

听到松兰两个字，芸娘的瞳孔微缩，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小步，不敢看他们俩。

“松兰？二位是不是问错人了，青楼规矩多，我跟松兰那孩子除了说过几句话之外并没有过多交流过。”

容末看着她抱着手臂，有意识的跟他们隔绝距离做出一副防御分态势，明显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沈渡并不在意，依旧那么冷酷的模样，他道：“五年前，松兰杀死了袁芳柏，是他的亲生父亲，只是没想到血腥味引起了狼的注意，所以他来不及处理尸体，就跑了。”

停顿下，继续说：“五年后，他杀了齐秀才，那时作案手法还较为生疏，不过一日，他又杀了方秀才，手法升级，而现在孙秀才和松兰一起失踪了，我想你正是因为撞见了儿子绑人的事，坐立不安才来自首的吧？！”

沈渡只是说了心中的猜测，虽然没有完全说中，但是也说中了一大半，芸娘的脸色苍白忽的想起了五年前，亲眼看见九岁的儿子浑身是血的样子，又想起今日听见他房里传来的呜咽声。

她的眼眶渐渐的红了，食指掐进了胳膊里，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凶手是我，他们几个都是我杀的。”

容末见她这样，心里有些复杂，忍不住开口：“芸娘，既然你说都是你杀的，那孙秀才呢？孙秀才在哪里，你知道吗？”

芸娘的动作一顿，她说不出口，因为只要她说出来，儿子的那些事情就曝光了。

想到这儿，她跪在地上，哭着磕起了头：“大人，凶手就是我，求求你判处妾身死罪吧，求求你。”

砰砰砰的声音传来，容末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她蹲下身子，制止了她这近乎自残的动作。

“芸娘，我们都知道凶手不是你，我也是个母亲，我知道你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但是你的孩子病了，他的病好不了了，若是你放纵他，会导致更多的人受伤。”

“齐秀才和方秀才的死不过间隔一天，方秀才和孙秀才的失踪不过间隔半天，若是放任不管，下一次他动手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呢？一个时辰之后还是随时？”

听着容末的话，芸娘的动作僵住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但是，容末已经知道她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些松动了，便又继续劝道：“今天，孙秀才的妻子王氏带着孩子过来报案，她的孩子还小，才满月不久，直到现在，那个孩子都在等着父亲回家吃饭呢？芸娘，别毁了这样一个家。”

容末的话几乎像是一把软刀狠狠的插进了她的心里，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半响啜泣出声，接着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声很大，狠狠的震在了容末的心里，她觉得自己的鼻子也酸了起来，闭了闭眼睛，伸手将芸娘抱在了怀里，无声的安慰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芸娘的哭声才停了下来，她抽噎了一下，幽幽的说道：“凶手就是松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