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凉城好半晌没说话，又过一会，他咬牙切齿，曾经那些喜怒不显的淡定，现在早已离他远去。

那些他能够以及为傲的自控能力，悉数破功。

“这样逼我，算计我，打压我，有意思么？”

“呵。”

阴凉带恨的笑，从他唇齿间溢出来。

“季霆山，这么想要我这个季家的继承人，你就不怕，现在让我这样的心不甘，情不愿，日后我会把这笔账算到季家头上。”

季霆山听着季凉城的威胁，脸上泛起全不在意的笑。

“凉城，你和许清颜的事，你认为应该怪我，是么？”

“你自己能力不足，怎么，你要怪敌人，对手太强大？季家，你接手是要毁，还是要发扬光大，那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可你要知道，只要你不够强大，这样的事，便只会再次重蹈覆辙。”

季霆山拄着拐杖，慢悠悠的从沙发上站起来。

“该说的，能说的，我都摆给你了。”

“凉城，自己考虑，嗯？不过，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

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楼梯口。

季霆山又沉了沉气息，背对着客厅里的季凉城再次压着调子开口。

“凉城，你到底还是年轻，这次的事，你是一步错，步步错，但对于从来没有摔过跟头的你，我倒觉得这也是件好事。”

“就当你是迟来的反叛，有过这一次，我希望往后你都安安分分，老老实实，许清颜那个丫头，我会给她钱，当然这件事也可以你亲自做。”

“你们两个是注定不可能的，早点看清，对你来说不是坏事，往后再做这种事情，多长长脑子，记住这样的教训，再喜欢谁，最好等你羽翼丰满，有足够的能力，不然，你只会毁了对方，明白么？”

“……”

季老爷子上楼的脚步声，渐渐传入季凉城的耳朵。

依旧站在客厅里的男人挺直了背脊，季霆山的话，每一个字，他都有听入耳朵。

他紧盯着茶几上放着的DV，好一会，抖着手臂朝着DV伸过去。

在这一刻，他矛盾至极。

他想看，又不敢。

但最终，他还是看了。

当画面静止，季凉城僵硬的犹如雕塑。

“大少爷。”

季霆山的管家适时走到季凉城身边，“大少爷，您的房间在楼上右手边。”

“您看，您现在要不要过去休息一下？”

“之前老爷子交代过，您身上有伤，等下我叫家庭医生过来给您看看？”

“有些话，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不该说，但……大少爷，真的别犟了，您现在不是老爷子的对手，您何必自讨苦吃。”

季凉城冷着表情，没接话。

他很机械的将DV放到茶几上，他没去删除。

因为他知道，季霆山手里肯定还有备份。

现在DV里的这个影像，他删与不删，意义其实不大。

“大少爷。”

管家等不到季凉城回应，怅然的低叹一声，他再一次叫着季凉城。

“告诉他，他赢了。”

季凉城咬着阴冷冰凉的字眼发声了。

现下的他在提及季霆山的时候，已经不想冠以任何称谓，名姓。

“我还要出去一趟，我要去见她最后一面。”

“从现在开始，他最好不要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小动作，不然，我真不知道逼急了我，我到底会对他做些什么。”

“……”

季凉城狠狠的攥拳，决然转身，走的头也不回。

管家站在原地，抬头向楼上季霆山

所在的房间看过去。

有点唏嘘，他沉默的摇了摇头。

出生在豪门世家，在享受那些得天独厚的优渥资源时，其实就该知道，自己肩上担负的责任和义务。

真说是拒绝联姻，季凉城这种抗议，来的实在太早了。

他的能力，就像季老爷子说的那样，还不足够。

他是优秀，可他到底年轻，掌权季氏，他并没有几年。

重新回到别墅，季凉城坐在车子里，一直没有上去。

他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车子里放着的两盒香烟很快就被他抽完了。

他的心很空荡。

衬衫下，胸腔下的心脏好像被人硬生生的掏空，挖掉了。

季凉城抬手，将手肘搁在脑门上，身体向后仰。

又在车子里坐了好一会，他终是起身，从车子里走下去。

别墅的主宅，今天很静。

其实往常也是这样的，可大概心境发生变化。

彼时，季凉城的感官被无限扩大。

卧室里，许清颜拉着一张躺椅，坐在阳台上。

她闭着眼睛，双手虚浮的放在身边。

以她现下所在的位置，若是她有注意，那么她该是知道，他早就回来了。

季凉城靠站在门口，心跳杂乱无章。

愧疚，自责，无力。

很多他曾经不会有的情绪，现在都挤在他脑子里，让他头疼欲裂。

可他最在意的，不是他的难受与否。

他想的是许清颜。

“颜颜。”

默了一会，男人用哑透了的声音开口。

“……”

许清颜听到季凉城的声音，阖起来的眼皮动了下。

她没睁眼睛。

就像他判断的那样，她的确知道他早就回来了。

甚至，她还有偷偷在心里掐算时间。

不过大概他不曾注意到，也不知道，就在他下车的那一刻，在他打开车门的那一瞬，他身上裹挟着的青烟极其明显。

即便是到了现在，即便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

她……也能闻到他身上泛着的浓烈烟气。

他真的不该这样，他的身体本就还没康复。

不过，她带着固有的思维在想，大概离了她，他总会好的，他会回归到他原有的生活轨迹上。

他现在……只是绕不过心里那个弯。

许清颜稍稍调整了下呼吸，一滴泪，蓦的从她眼角滑下来。

她想伸手擦掉，但刚要抬起来的手最终又沉沉的落下去。

还是算了。

不擦，也许他不会注意到她哭。

他们两个人，现在都走到最后的尾声了，她不想再多的给他带去心理压力。

“颜颜，你都不肯在看我一眼么？”

“……”

男人等不到小女人的回音，他拖着嘶哑的调子，再次开口。

“虽然说了也没什么用，可我还是想跟你道歉。”

在季凉城说话的同时，有一点不轻不重的动静传入许清颜的耳朵。

她想睁眼，可说不上到底在坚持什么，她依旧选择维持冷硬的现状。

季凉城再一次跪在门口，“颜颜，我要回季家了。”

“这栋别墅，还有我名下所有的资产，我都会给你。”

“你能等我么？”

“颜颜，我这一生只想跟你在一起，从以前到现在，我的心意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

“……”

男人的话，真的太动静了。

许清颜眼角的泪流的越来越多。

她死死咬住嘴角，从头到尾，直至季凉城离开，她都没有开口再讲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