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月亮升起来了，洒下的月光照在窗前人的身上。

余子建负手而立，神色间带着些许的坚毅，或许还有一点对未来的迷惘。

尉氏走进来的时候，就是他这个样子。

她想到余子建之前告诉她的话，鼻子一酸。

“夜深了，休息吧。”

听到她的声音，余子建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没动，就好像要把自己站成一座雕像一般。

背后的人一时也没有说话。

直到听到有些微乱的抽泣声，余子建才回头看她。

看到她的模样，皱了皱眉，“怎么哭了？”

尉氏原本一直憋着，没想到这会儿却忍不住了，她立刻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可是抬起脸的时候还是带着两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没什么。”

说着她将安神茶递给了他，“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喝杯安神茶赶紧去睡吧。”

在他灼灼的目光之下，余子建接过了茶杯，一口喝光了里面的茶。

轻轻地拂过她肩上的头发，“你先去睡吧，我还要想些事情。”

他看起来神色淡淡，只是微微皱着的眉暴露了他的心事。

其实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尉氏可以说是最了解余子建的人了，这会儿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内心的纠结。

可是和之前的每次都不一样，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所以也只应了一声，“嗯，那我先去了。”

她已经走到了门口，余子建叫住了她，“等等。”

尉氏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其实你在心里早就已经有答案了，都决定好了的事情，再问我做什么呢？”

说完，她走了。

外面夜色有些凉，尉氏看着天上的月亮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回反应确实有些大了，可是她作为一个女人，舍不得自己的丈夫，也无可厚非。

她承认自己的自私。

更多的却是不想让余子建出去受苦。

次日，余巧月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比尉氏还要震惊。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你说什么？”

余子建清了清嗓子，郑重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去参军。”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可要想清楚，在整个黎阳郡，所有的军事都是掌握在谢承手里的。况且你是个读书人，去参军对你来说实在太为难了。”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余子建一直都是个读书人，况且之前身体那么羸弱，好不容易治好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折腾？

参军？也不知道是谁的点子。

其实一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余子建就知道余巧月肯定不会同意，这会儿也没有被拒绝之后的窘迫感。

他认真的解释道：“现在你们所经历的局势有多困难，这些我都知道。谢承手上拿捏着所有的军事力量，你们就寸步难行，就有了牵制你们的筹码。我闲赋在家这么久，一直想做点什么，可是这边的生意又不好做，所以去参军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得到立功的机会。

但这其中要付出多少，他自己不是没有想过。

“可是……”

余巧月原本实在是不敢相信，可是在看到余子建坚定的神情的时候，心里佩服之余更多的还是震惊。

“大哥，我一直都不希望你将自己的未来与我们绑在一起，现在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跟你其实没有关系，你……

要不再考虑一下？”

余子建出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浮现了一丝笑。

“巧月，你不能这么想。你就当做我突然想通了，找到了新的方向。况且我一个大男人，闲赋在家都这么久了，不管怎么都说不过去。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也不用劝我了。”

他态度十分坚决。

余巧月有些头疼，她和司凌两个人现在已经陷在这个泥沼里，进退不得。

不想让余子建也掺和进去。

更何况他去参军了，那边全部都是谢承的势力，现在余子建在这边没有露面，也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见过他的人不多，到时候伪造一个也不算难。

而一旦被谢承知道了，余子建将举步维艰，但是还会有危险。

真的要让他去冒险吗？

“大哥，你真的想好了吗？那嫂子呢？她又该怎么办？参军真的不是小事，你一个读书人，体魄方面肯定不如别人，到时候要吃很多苦，这些我想都不敢想。”

曾经很多次，余子建都觉得自己是个妹妹在做正事的时候总让他有一种陌生感。

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她有魄力，有主意，每次都能够想到对策，脑子里好像拥有无数的能量。

这些都不是他以前那个怯弱的妹妹能有的。

而且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差了点什么，总觉得她看起来像另外一个人，不是原来的余巧月。

可是此刻，她关心的表情，脸上的担心，都写得明明白白，绝对不会骗人。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却每次都能够让她觉得温暖。

他给余巧月递了一张帕子，“你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都是汗，先擦擦吧。”

眼下，余巧月接过去，随便的擦了两下，眼神始终没有离开他，带着自己最后的坚持。

余子建叹了一口气，“她已经知道了。至于其他方面，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他仍然不让分毫，也没有丝毫动摇的念头。

余巧月其实心知肚明，在一定意义上，他这个兄长和自己性格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攥紧了袖子底下的手，许久才慢慢放开，一口气哽在了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余子建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上的发髻，她现在还是男装打扮，但衣领有些歪了，头发也有些乱了。

看起来带着局促感和焦急。

“好啦，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在朝堂上冲锋陷阵，作为你的兄长，我总不能处处被你比下去。凡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而且你总不能护我一辈子。你要对你的兄长有点信心，说不定最后的结果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芒，眸子也亮晶晶的。

原本心里涌起了无数的心思，可是这一刻，所有的念头都消散了，下次全都想通了。

“好，那兄长务必要小心。谢承这个人心眼儿小，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次我和阿凌虽然没有明面上跟他对上，但是要是被他发现了你的身份，一定是危险重重。到时候在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消息都传不回来，所以一定要小心！”

她神色笃定，脸上的神情带着小心翼翼，更多的却是对他的认可和期待。

余子建这几天内心一直在犹豫害怕自己做不好，害怕到时候满心壮志，最后却又全都化为灰烬。又害怕这个决定做的太冒失，会影响到他们，将他们一起拖下水。

他作为余家唯一的男丁，身上需要承担的责任很多，现在大部分都被担在了余巧月的身上，他心里一直有着负担。

此时

此刻，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念头，所有的犹豫，都在余巧月的眼神里消散了。

他忍不住笑了，是很久都没有的畅快的笑容。

“放心吧，你大哥也不是吃素的！”

想要帮到他们，首先就是保全自己，这一点是他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