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的顺序是按照会试排名一一进行提问的，余巧月站在后排，听着皇帝对于其他人的问题，心里大致有了一个概念。

夜域国的皇帝确实算得上贤明之主，他所问的都是和民生，或者是改革有关的问题，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这么关心的皇帝，心里必定是有百姓的。

只是让他觉得十分惊讶的是李文轩的应答。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余巧月可以肯定他绝对是一个有学问之人，可是这次的殿试好像连差强人意都做不到，不仅回答磕磕绊绊，连仪态气势都输了一大截，殿前失仪，一下子就给人很不好的印象。

他……究竟是真的害怕还是另有隐情？

不能余巧月这样猜测，毕竟这两次见他实在是太过奇怪，整个人精神状态十分不佳，就好像是大病了一场，即使好了，精气神还没有回来，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前三甲中，除了第二名的一位尚书家的公子的回答还算出彩，另外两人的表现实在配不上他们如今的名字，不仅仅是皇帝，就是在场的官员和剩余的其他考生，心里都有些鄙夷了。

如果说张景是事出有因的话，那么李文轩就是真正的无能之人。

余巧月心里很不舒服，可是在这种时候，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余子建可在？”

听到有人叫她，余巧月立刻微微上前一步，“草民在。”

在眼神伏下的一瞬间，定了定自己的心声，努力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她低着头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眼神，大概是因为司凌吧，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关注？

原本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考生，可是现在竟然得到了丞相公子一样的待遇，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抬起头来！”皇帝有心探寻，所以对他的关注自然不会少。

他先前也有过预测，能够让司凌这种心高气傲的人看的上的朋友，肯定也有它的非同寻常之处，是没有想到竟然是一个瘦瘦小小的，长得白净清秀的书生模样的公子。

模样生得倒是不错，只是未免太过于女气了。

“余子建，朕听闻你是宛平郡之人，那就以你的家乡为例，朕希望宛平郡之人能够多事农桑，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余巧月敛住心神，脑子里转的飞快，因为其实是有些小雀跃的，毕竟这一提问得和她是十分相配的。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余巧月抬起头，慢慢开口。

“在我的家乡宛平郡，因为地势偏于南方，所以夏季炎热，雨水众多，大多数有人住的地方都是山地，适合耕种的地方太少。况且那边路上和水上的交通要塞比较多，所以大部分的人都选择了经商。但是我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有幸探访过其他没有开拓出来的土地，土壤肥沃，适合耕种，但是因为那边都是成片的林木，所以几乎都是荒郊野岭，蛇虫鼠蚁甚多，没有多少农户愿意去那些地方冒险。”

“若是要劝课农桑，只需要以下三条政令。其一，在一些重要的通商口岸和交通要道，对商人进行收税，但是税收不宜过重，不然就会引起商人的反抗。其二，鼓励当地的农民进行农桑耕种，对于他们进行适当的补贴。其三，那些商户和农户可以相互联合起来，若商人将农户所种的农产品进行远销，则不必收税，这样，便能使当地的农业迅速的发展起来。”

余巧月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就好像他所说的这些都能够实现，并且取得优异的成绩一样。

这下，皇帝一时之间并没有开口说话，反而是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才让余巧月站回去，太监喊了下一个人。

循序渐进地，一场殿试很快就接近尾声，在大殿上所占的这些人中，有些

人能够很快说出自己的想法，还有些人怯怯懦懦，一看就难当大任。

所以到了最后，皇帝看起来都没有什么耐心了，不过所幸一场殿试问答，也算是到了结束了。

只是余巧月原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却不曾想皇帝竟然命人给他们设了书案，并且根据他所问到的每一个题目，自行做一篇赋。

余巧月本以为一场类似于面试之后就能够退场了，结果还添了一场笔试。

虽然心里不解，但是在落笔的时候，她还是屏气凝神，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字斟句酌，希望能够出彩又有内涵。

考试时间为两炷香，余巧月在心里先遣词造句，准备下笔的时候，发现一炷香很快就燃尽了，她立刻开始动笔。

就好像是现在高考的写作文一样，只要你在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结构框架和知识内容，按照那个下笔，几乎是“下笔如有神”。更何况她准备了这么久，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候出错。

两炷香很快燃尽了，在太监命令所有人收笔的时候，余巧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前排的李文轩，他放笔的那一刻，手都在颤抖，额头也出了很多的汗，最后那一下，无比颓然。

余巧月现在几乎是可以断定，他一定是出事了，如果是他自己的话，就算在面试的时候出错，但是笔试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么如今看来，有问题的也就只有丞相府的人了。

所有考生放下笔之后，直接退了出去。

等到出了宫门，到了无人的地方，余巧月立刻喊住了他，“李兄！”

一开始，李文轩走得匆忙，好像也有些神游，所以没听到，以至于余巧月只能跑过去跟上他。

可是那一瞬间，她说不出话来了。

此刻的李文轩，眼神灰败，了无神采。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当日她遇到的李文轩。

余巧月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里沉痛，“李兄，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以你的才学，绝对不可能是今日这般模样！”

李文轩没有说话。

余巧月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袖子，将原本的布料攥出了皱褶，“李文轩，虽然我们只见过几面，但是在我心里一直是把你当朋友的。今天你的表现谁都看得出来，绝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你告诉我是不是丞相府的人做了什么？”

她现在也顾不得自己所听到的那些言语是真是假了，李文轩现如今的状态绝对有人在操纵着他。

好像一下子被戳中了心事一般，李文轩颓然地后退了几步，堪堪地靠在了墙上，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犹如找到一个发泄口一般，他慢慢地滑下去，“我的母亲，原本是丞相府老太爷的女儿，年轻的时候做错了事，心里一直悔恨不已。在我进京赶考之前，她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我知道想念亲人，但是又毁于当年自己的任性，所以无颜面对老太爷。她原本是不让我去掺和的，可是我实在是念及母亲的身体，希望能够让老太爷见她一面。可是……可是丞相夫人拦着我不让我去，在我几经恳求之下，勉强答应让我面见老太爷，但是付出的代价是，必须在殿试之上失利……”

说完，余巧月看着他的两滴清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李文轩的感受。

像他这样的读书人，一辈子就是为了能够考取功名，更何况他的身上还背负着自己的母亲的期望。

如今……所有的希望和理想全都化成了泡沫，生生的摔碎在了他的面前。

残忍而又现实。

“我……”

余巧月现在几乎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事已至此，一切都成为了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