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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有人问我，如果要给英灵这本书一个大结局，你会怎么写？

一场老套但圆满的盛大婚礼吗？

还是楚离在一切纷争结束后，和她们重新回到他所出生的那所上沪孤儿院，在夏日的光影中，笑着跟她们讲述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我想了想，说不是。

如果要给这本书一个结局，那最后一章的最后一个镜头应该不会给楚离，而是这样一幅画面——这幅画面其实在我心底已经酝酿很久很久了：

最后的大战已经过去了很久，世界恢复了和平，有一个夏天的午后，在燕京的某条商业街里，苏天征和尼采坐在一间酒吧的吧台边喝酒，尼采的话很少，偶尔碰杯，大多数时间在敲笔记本工作，苏天征酒量很差，不一会儿就红着脸醉醺醺，搂着尼采不着天不着地地说着荤段子，说高兴了还笑哈哈地把嘴伸过去亲尼采的脸，然后被面无表情的尼采按回桌面。

还没到营业时间，酒吧很静，回荡着轻音乐，墙上的中央屏幕里放着调小音量的足球赛，时光流得很慢，就像小时候很多单调无聊的午后，仔细想想像是什么都没干，但长大后却总想把时间拨回那天。

等到苏天征终于喝到趴在吧台上沉沉睡去了，尼采才会停下敲击笔记本的动作，别过头，安静地看上一会儿她的脸，最后揉揉她的金色狐耳，抱着她出门上车，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上，一起回家。

饭快做好了。

苏天征和威廉尼采是最好的朋友，这是她们每天的日常。

你他妈在逗我，这是朋友听了我的描述后的第一反应。

我哈哈大笑，说身为作者最大的成就感就是看到读者露出你这样的表情。

或许每个人听到这样的结局，都会有这种反应吧。

是啊，苏天征和威廉尼采怎么会是这样的关系呢？华夏和乌托邦，武神和策士，黑氅和白衣，金瞳与银眸，感性与理性，欲火的热情与冰山的冷漠，她因伤痛憎恨一切智者，她因嫉妒憎恨这头狐狸，她已经舔干净了他的过去，她正在谋划得到他的未来……

说是不死不休的宿敌恐怕也不算夸张，从上沪机场第一次相见的爆发，直到正文戛然而止的位置，苏天征和威廉尼采，这两个人能够勉强不打个你死我活的缘故，其实只是因为有着一个共同且更强的敌人——武帝罢了。

这样的一对宿敌，怎么可能会成为毕生挚友呢？

朋友等待我的解释。

我问他，你觉得这本书的主题是什么。

主题，主旨，中心思想，一个可称之为故事的“核”的东西，或者是一个词，或者是一句话。

爱？

幸福？

孤独之人于离别之后再度重逢？

遍地绿帽、遍地白学的二十一世纪？

都对。

但也都不对。

真正的答案，是“冲突的消弭”。

或者说“结痂的伤疤”。

世界永恒存在着矛盾与冲突，我们的心灵正是在一切冲突引发的苦难中成长起来的，从诞生之初的圆满和谐，到死去之日的棱角分明，痛苦之刀雕刻了我们的心智，将我们变成一个个独一无二的人。

而这本书，所讲述的故事，就是曾因冲突而遍体鳞伤的人们，终究会消弭冲突、走出苦难、迎来幸福的故事。

乍一听上去，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这本书明明是阖家大团圆的白学恋爱喜剧小说，怎么忽然就被戴上这么一顶沉重压抑的大帽子了？

其实仔细想想，你们就会发现，我说的并没有错，我只是玩了一个小小的花招，把苦难的过去，和幸福的未来，切割成了互不相干的两本书而已。

一本是从未诞生的前传，一本是你们所看到的这本恋爱喜剧。

这本书的每一位主人公，都曾鲜血淋漓。

我们的男主角楚离，他的故事开始于本位面地球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的一家孤儿院，先天性失明和白血病，生于2000年，死于2012年，对世界的认识大多来自于用手指摸索到的盲文，这也是前传番外中，所谓的“与生俱来的诅咒”。

他死后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在上沪的又一家孤儿院，第一次睁开眼，在陌生的光明中，看到了始皇的肖像画。

后来，他从燕京来到伦敦，从伦敦来到巴别塔，从巴别塔走向巴黎，从巴黎走向撒哈拉。

后来的后来，他回到上沪，除了女儿，一无所有。

最后，在这本书的一周目世界线里，他死了。

嗯，终于说到这篇大纲解密的主题了。

——那就是，以苏夏为主角的，一周目世界线。

还记得吗？这本书的第一章，章节名叫做什么？

——“于是，故事从这里重启”。

——重启。

是的，这里的重启不是文字游戏，不是对上半部和下半部切割的比喻，而是白描，是平铺直叙，是把最惊悚的答案摆在你们眼前。

就像《未来日记》，这本书是从二周目开始写的。

一周目的楚离有着我们熟知的过去，他从地球穿越而来，生于上沪长于紫禁城，万里逃亡而至西欧，最后带着苏夏回归上沪。

而分歧点就在第一章的那一夜，2016年6月15日晚，那场肯德基的晚餐结束后。

一周目的楚离，没能带着苏夏回家，看到阿萨辛盗取圣剑的新闻。

那一夜，因为亚空间某位神祇的阴谋，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划重点，不是造物议会哦）下令发动对华夏的突然袭击，目标上沪，一席上位英灵，三席次位，十八名使徒。

于是，在没有任何英灵驻守的情况下，楚离实现了他对始皇的诺言，最后一次燃烧了他的英灵之理，以神魂俱灭的代价挡下合众国三小时，让上沪等到了武帝与苏天征的来援，活下来两千五百万人。

他最后死在苏夏的眼前。

这是楚离流过的血。

——然后，轮到我们的第一女主角（无误）苏夏。

在这本书里，苏夏这个角色向来以龙套属性闻名股市，世纪方舟篇睡着了，燕京之梦篇打酱油，上沪列车篇在卖萌，紫禁城篇先打酱油后睡醒最后再卖萌。

谐星担当。

有人说我太偏心，其实这不是我的锅，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她在一周目里把戏都抢光了，等价交换，二周目自然只能跑跑龙套。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苏夏在书里有一句台词出场频率很高，那就是她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其实是“主角”，这个梗因为她的龙套属性最后变成了搞笑梗，每次出场都会引发喜剧笑果。

但其实苏夏并没有说谎，她就是主角。

不过是一周目的主角。

嗯，由于信息量实在太大，慢慢侃的话十万字估计也说不完，所以，以下用摘录一篇一周目世界线未来的历史文献的形式，简单介绍她在一周目世界线的一生。

《威廉·楚夏传：附录三·生平大事年表》

——地球联邦政府 近现代英灵文献研究所

2011年前，因户籍资料损坏，不可考，疑为旧华夏帝国公民，随父母迁至撒哈拉第五边缘城市休里安纳。

2011年8月，父母死亡，被养父楚离从休里安纳废墟救出并收养，取名苏夏。

2011年9月-2014年6月，就读于上沪交通大学附属中学。

2014年9月-2016年6月，就读于上沪交通大学。

2016年6月21日，上沪事变，养父楚离死亡，改名楚夏。

6月，被时任阿萨辛组织西欧分部负责人欧德修凡克收养。

8月，参加阿萨辛第197轮荒岛试炼，全灭同期学员46人，成为山之翁使徒，加入西欧分部英伦局。

10月，击杀前任阿萨辛总部第一使徒“亡歌”，晋升阿萨辛总部第一使徒。

12月，刺杀不列颠上议院副议长海勒大公成功。

2017年1月，第一次刺杀不列颠独立王国骑士加拉蒂亚失败，重伤。

2017年1月-2018年6月，率领西欧分部与不列颠军情六处对抗期，期间先后六次刺杀加拉蒂亚，全部失败。

2018年6月，加拉蒂亚晋升次位英灵，担任军情六处首席指挥官，楚夏遂暂时停止对不列颠行动，转入阿萨辛内部权力斗争。

12月，完成对欧德修凡克的架空工作，将其和平驱逐，晋升西欧分部统帅。

2019年3月，在山之翁进入冰岛战场期间，设局击杀次位英灵“百貌”，收服次位英灵“静谧”，率西欧分部、东欧分部和东亚分部独立，成立独立跨国武装组织“离庭”。

4月，与“静谧”联手击杀次位英灵“咒腕”，全灭大西洋分部。

5月，独立击杀次位英灵“魅影”，全灭印度洋分部。

6月，完成对欧德修凡克率领的阿萨辛中东总部残余势力和平收编工作，离庭正式吞并阿萨辛。

7月，与乌托邦财团签订战略同盟条约，实际上开始了对乌托邦的渗透工作。

8月，击败加拉蒂亚，将其囚禁于巴别塔。

9月，赶赴冰岛战场参加文明试炼。

期间经历不可考。

2020年6月，从冰岛战场回归，在大西洋与山之翁力战一日，重伤未败，举世震惊，“英灵之下最强人类”之名开始流传，离庭势力进入全面扩张期。

2020年8月，离庭全面渗透乌托邦，威廉尼采被架空，楚夏以总裁身份实际控制财团董事会，开始大清洗。

2021年1月，成为威廉尼采养女，离庭吞并乌托邦。

2021年3月，与加拉蒂亚政治联姻，以此为桥梁，开始渗透不列颠贵族权力体系。

……

……

嗯，下面还有很长很长。

威廉楚夏的一生，远比她那被历史遗忘在角落里的父亲更为辉煌。

她生命的起点已无人可考，她的一生走遍七洲四洋，是沿着父亲生前的足迹，却走到了比父亲更高的巅峰。

她在一周目世界线给世人留下的背影，被冠以“非神之躯上达天听”、“文明史上人类最强”、“第一智者”、“地球联邦奠基人”和“离庭之主”的名号。

她第一次把全人类统合在一起，亲手创立地球邦联体，于冰岛战场迎战亚空间全面入侵，坚守文明阵线长达十年，最后以人类之躯超越天之座武力，与亚空间神祇同归于尽，成为被后人铭记的、人类最强的英雄。

但没有人知道，即使是这般伟大的英雄，心底也有一处最柔软的伤痕。

这伤痕伴随着她，从哭泣的少女一路成长到孤高的人神，纵然她继承了尼采的“银之匙”，抹去了一切凡人的懦弱情感，但当她以决死之姿向邪神发出最后一击时，心中浮现出的那一闪念，竟仍是那个背影。

于是。

在最后的最后，她以超越天之座的伟大意志，向文明之理发出祈愿。

愿时光倒流。

愿一切悲愿得以救赎。

愿被遗忘的英雄能抵达幸福。

于是。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时针在1850年的美国纽约，重新转动。

那一年，南明腐朽，始皇尚未出生。

那一年，文明之理防线坚不可破，亚空间邪神蠢蠢欲动。

那一年，血与火的战歌将在半世纪后拉开帷幕，而又要等到和平的曙光降临半世纪后，她的父亲才会诞生。

于是。

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她化身为笼罩在银袍中的“军师”，找上了美利坚合众国年轻的上位英灵，她们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成为挚友，携手创立造物议会，一步步夺取北美政权，最后，成为君临于世界的庞然大物。

她小心翼翼地维护历史的走向，在“拥有足够守护一切的力量”和“保证那个人不会被蝴蝶的翅膀煽去”之间如履薄冰地维系平衡，走一步，算十步、百国、一千年。

然后。

就是等待了。

从今天等到明天，从春天等到冬天，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两次世界大战的硝烟散尽，等到快要记不清那个人的脸。

等待一百五十年。

等到了上沪孤儿院外那一声婴儿的啼哭。

楚离其实记错了。

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始皇的画像。

而是一个女人的脸。

没有流泪。

没有表情。

或许是早已忘了冷漠之外的感情吧。

她只是说：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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