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马车外善变的人群，唐雪怡不由阵阵冷笑，不论是古代，还是遥远的未来，人的本性永远不会改变，自私自利，能想到的只有自己，旁人是死是活，跟他们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消息的源头我已经找到了，你是自己处理，还是我按我的想法来？”

唐雪怡回身放下帘子，手里抱着沉甸甸的两个锦盒，心情也越发沉重，闻言头都不抬道。

“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慕容喻林挑眉，道：“你既唤母妃一声姨母，当叫我一声表哥才是，我原本就比你年长几岁，叫声表哥也不亏。”

那是年长几岁吗，是整整十岁好不好，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说是她表叔都有人信。

唐雪怡抿抿唇，将锦盒从腿上小心放到一边，抬眸注视着他认真道：“我既上了将军的船，就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太妃娘娘对我好，凭她与我母亲的关系，这声姨母也叫得，但是表哥，却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怎么？我对你不好？”

慕容喻林明显面色有些不好看了，好像只要她敢说一句是，他能直接把人扔下去。

唐雪怡搞不懂，外人眼中的冷面阎王，杀伐果断的将军，怎么在她面前跟个长不大的小孩一样，任性起来哄都哄不住。

“我与将军，不能用好与不好来衡量。”

点到为止，她不准备继续往下说，慕容喻林却是懂了，又是因为那份该死的协议，早知道当初就不跟她签什么协议，也不至于天天把合作伙伴挂在嘴边。

“好。”慕容喻林深吸一口气，往后一靠点头道：“你既然想跟我一本正经的说话，那我们就说说正事，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计划的？”

马车内一阵沉默，半晌，唐雪怡才道：“将军指哪个？”

慕容喻林抬抬手，淡然一笑道：“你知道些什么便说什么，让我也看看你有多少本事，可以坐上我的船。”

耳边的嘈杂声减少，只剩不间断的雨声，唐雪怡皱了皱眉，随即放松下来低声道。

“说实话，在见到将军之前，对将军的一切我并不知晓，甚至于在和将军签订协议的初始时间我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跟您合作，跟一头蛰伏的狼合作。”

慕容喻林低头笑出声，道：“一天里，我又当了狗，又当了狼，你还有没有什么动物可以拿来跟我做比较的，一并说了。”

唐雪怡一怔，复又淡笑着吐出两个字：“狮子。”

听起来比狼高大许多，但狠辣程度却更甚，慕容喻林懒懒的盯着她，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原来在唐大小姐眼里，我是个心狠手辣的屠夫，既是如此，我倒很好奇你哪来的胆子跟我谈合作，做交易，你就不怕一个不注意被我吃了，连骨头都不剩。”

唐雪怡盯着眼前第一次对她露出杀意的男子，心中并无惊讶，也无害怕，反而格外平静，事实上，比起他时不时挂在嘴边的真情实意，对等的利益交换更能让她放心。

方才说的话存了故意激怒的成分，她承认，但每一个字，都不曾作假。

“对将军而言，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有用，将军总不至于头脑发热到这种程度，为了杀我而不及一切代价。”

慕容喻林含笑望着她，状似浑不在意道：“我承认，你在医术方面却有独到之处，可并非完全无可替代，我身边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不差你这一个。”

“哦？那将军为何千里迢迢到唐府寻药，直接让他们自行研制不就好了？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为了试药白白死上几个人而已，要想取胜，有时候不得不伴随着牺牲，您是将军，应当比我清楚才对。”

慕容喻林双眸微眯，对她气人的本事又有了新一层的认识，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却总能触到他的底线。

“就算你说的都有道理又如何？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你的用处也到此为止，你要搞清楚，我们的交易已然完成一半，我已经不需要再求你什么，反倒是你，要想夺回唐府，只能靠我。”

“是吗？”唐雪怡启唇一笑，不紧不慢道：“我虽不知将军这些年积攒了多少势力，但恕我直言，仅凭您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推，翻这个王朝，您身边能用之人确实不少，可却没有一位可以充当谋士，有勇无谋的情况下，成功与失败是对等的。”

被人毫不留情的戳穿，慕容喻林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小兴奋，她总算不再遮遮掩掩，愿意在他面前开门见山了。

“就算我只手遮天，也不能直接闯进乾清宫杀了陛下。”

“依照将军的意思，成功的可能性为零，这样您还确定我对您没用吗？”

唐雪怡掀开帘子吹风，声音飘入空中，被雨声掩埋小了许多。

“我所求的不多，只有夺回唐家，替我爹娘报仇罢了，相比之下，您不觉得我亏了许多吗？毕竟谋朝篡位，可是个不要命的差事。”

见她态度始终不卑不亢，慕容喻林不由笑着叹气，摇头道：“女人太聪明了，还真不是什么好事，我以为我已经遮掩的很好，知道内幕的也只有身边几人，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唐雪怡枕着双手趴在窗户上，目光似不经意瞟向对面的高墙，看着拼杀的几道身影慵懒道。

“将军您贵为四王爷，手握重权又深受陛下看重，朝中大臣对您的看法褒贬不一，这不单单是对陛下的威胁，也是对端王的威胁，就像我对您有用，您暂时不会杀我一样，将军对他们亦是如此，可这样的制衡，最多就能维持到您平定边疆回京之后，一旦兵权上交，您跟太妃娘娘就没有保障了，到时还不是任人宰割？哪怕是为了活下去，您都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与其做砧板上的鱼肉，不如做拿刀的屠夫，唐雪怡好像有些能理解他为何不顾名声，杀人如麻了。

话说的都对，慕容喻林却有些不爽，尤其是听到她拿自己来做比较时，憋闷的感觉堵的心都要炸了。

单单只是因为她有用才留下，又何必对她这么好，慕容喻林垂眸抿唇，这个女人，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