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和秦燕一起来到会客的厅堂，站在厅堂中央的男人，背影挺拔雄姿英发。&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江淮转过身去，一愣，白鸽和秦燕相携着走进来，依偎在一起的样子，真让人羡慕和嫉妒。

三人之间有片刻的沉寂，最后还是江淮先开了口：“姐，我来看看你。”

秦燕回来以后，白鸽曾去过一起吴起，告诉江淮秦竹玖并没有死的事情。江淮知道以后，没有说什么，这到底还是他第一次和秦竹玖重新见面。

“我听说了，近来战事紧张，又有阎锡山对共军全力打压，之后的路是不是很不好走？”白鸽拢拢身上的毯子，坐下来对江淮说道。

江淮整整头上的军帽说：“万里长征都过来了，接下来的困难也都会克服的。我们的队伍很快就要整装出发了，我来接从前在燕子医馆养伤的兄弟，顺便和你道个别。”

白鸽和江淮分别了五年，好不容易才重逢，她忙于医馆，他忙于军务，两人的交集本来就不多，能见面的时候也少的很。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分离了，白鸽心中不免有些伤怀。白鸽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队伍已经整理好了，明天就出发。”江淮说着，沉默了片刻。战场上的事情，是最吃不准的。昨天还在你面前嬉笑脸，下一刻可能就会鲜血淋漓的倒下。他说：“我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回延安了。”

白鸽怔了怔，江淮的告别不是短期不能再见，而是余生都可能见不到了。外头的雪还在簌簌的下，白鸽忽然觉得手脚很凉。气氛一时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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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重。”她说。若是余生我们再也不会相逢，我希望你一切都好，一路珍重。

江淮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眉飞色舞的笑了起来，“好。”

他旋正腰上的的皮带，迈开步子走出了燕子医馆。黑色的皮鞋抓地，踩在雪地里吱呀吱呀的响，他的步履很大，似乎着急离开。

白鸽跟在他身后往外走。一直到走出燕子医馆，他的脚步急刹了下来。他站在雪地里半晌，雪花落在他帽檐和肩头，并没有化开。

他终是压抑不住心底藏了多年的感情，问出了五年前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沈姐，那时候在上海的街头，我说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他的眸光烨烨如星，那份悄然而至的心动，是他年少时最为美好的爱情。

白鸽愣了愣，啊淮，他曾是个少年的时候，还曾与她说过这样炽热而大胆的话吗？可她，从不曾听见啊。

灰色的毯子从她的肩头滑落，即便白鸽穿着一件很厚的袄子，她微微隆起来一点的小腹依然露了出来。秦竹玖将她搂在怀里，把毯子为她重新披好。

一瞬间，好像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他已经不是当初一头热血不知事的少年。这许多年经历的生死，足以让他变得懂事成熟。

他知道他的沈姐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最想要的归属，那么他就能放心的离开了。

他冲她挥挥手，“沈姐，我走了。”转身离开。

医馆里他们温暖安然等待迎接一个新的生命，医馆外他风雪兼程奔赴下一个危险的战场。

他想起五年前，刚加入红军，认识排长的时候，排长问过他一个问题。那个问题很常见，却能问道很多人的心里去。排长问他，“为什么当兵？”

为什么呢？如果他还是当初在上海滩的街头只想闯一番自己的天地的男儿，他一定会说，我想当运筹帷幄的大将军，指挥千万兵马打仗。现在国之危难，我想保家卫国，成为名族的大英雄。

可是那时候，在经历过江家的变故以后，在经历过商学院的事情以后，他不这样想了。他说：“我想变的更强，像一个男人一样的活着。”

排长问他：“然后呢？变得更强，挣来功名利禄？”

他摇摇头说：“不是，当我成为一个真正立地的男人了，我就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我喜欢的人面前告诉她，我可以保护你了。”

已经年过四十的排长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笑笑，说：“小江啊，你还是太年轻。”

他第一次经历血的蜕变，是在第一次被围剿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不慎暴露，四周炮火齐鸣，他看见活生生的人被炸的血肉模糊，焦土的味道和血腥味融合到一起，令人作呕。

那一次，排长为了掩护他走，牺牲在枪林弹雨之中。

后来呢，后来他们从围剿之中拼死逃了出来。他吓傻了，才终于知道，什么叫战争。那种只有杀了对方才能让自己活下来的战斗，就是战争。

他一连三天都没有合上过眼，因为只要他一闭眼，耳边就会响起那一次围剿中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的战场上，好像又看见了焦黑的泥土，和排长死时的那一幕。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再也没有机会问排长，排长说他太年轻和那意味深长的笑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今天，看到和白鸽相携一起出现的秦竹玖，他才终于明白了排长的意思。

一个女人如果爱你，不论你是立地还是庸碌平平，不论你是声名显赫还是默默无闻，她都一样爱你。

从前秦竹玖声名显赫，是上海滩里无人能匹敌相媲的存在，他只是一个毛头小子，一无所成。她爱秦竹玖。而今秦竹玖庸碌无名，是延安城里无人会注目留心的存在，他已经成了旅长，成了一个立地的男人，她爱的依然是秦竹玖。

无论他是贫穷富贵，有无成就，她的心始终都在那个男人身上。只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她总是幸福的。

感情的世界里，和战争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阵亡了一次又一次，从未赢过。

排长死了，他曾经青涩懵懂又炙热如火的爱情，也终于在一场大雪里熄灭了最后的星火。

沈姐，我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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