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竹玖把沈之婳抱到门口，程厉和谢瑜与他们擦肩而过。方蝶站在她们两对的后方，看着她们离开，心中生出一种失落感来。沈之婳和谢瑜都是有立地的男人保护的人…而她不过是凭着一点小算计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上海安身的小人物而已。

谢瑜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方蝶，你家中谁来接你？或是我送你回去。”

方蝶知道出了这件事情，不好在介在她们中间，如果她上车了，恐怕会给她们带来不便，便摇摇头说：“不用，你们先回去吧。”

这时候沈之婳已经被秦竹玖抱着坐上了车，就在秦竹玖关上车门以后，沈之婳又打开车门，对方蝶说道：“遇上这样是事情，谁也不比谁好过，上来吧，我们一起回去。”

方蝶有些诧异，她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车门边的秦竹玖，秦竹玖兴许是因为沈之婳发话了，并没有露出不高兴的神情，也向她点点头。

方蝶又看了谢瑜一眼，谢瑜说：“你和之之一起回去也行，总比自己回去让人放心些，上海现下太不太平了，随便上街都能遇上一个谋杀的事情。”

“上来吧，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沈之婳说。方老爷现在还没回上海，方家人丁少，方蝶又很少出门，没认识几个男人，现在一定没有什么男人来护送她回去的。

方蝶心中只怕自己给人添麻烦，所以和沈之婳她们相处起来，总是带着两分小心谨慎的，就连开玩笑，也是时刻拿捏着分寸，从来没有一分逾越。

说白了，就是她没有敢这两个人当做真姐妹。方蝶与她们结交，确实有几分因素是源于她们二人的身份。

但是现在沈之婳却是如此真心实意的关心着她，让她心底里渐渐升起一股暖流来。这股暖流一点点充斥她的新房，让她对沈之婳这个姑娘的感觉变得不一样了。

方蝶是方家的小姐，但从小就生活在没什么亲人近处关怀的环境里。她的母亲在她不到两岁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常年在外奔波。这许多年来，父亲并没有给她很多的陪伴。

陪伴方蝶最多的，应该就是她的压簧方小玉了。方蝶是一个在没有多少关怀的环境下长大的女子，对于这样的关怀，不能不感念。

方蝶上车，坐到沈之婳身边，不自觉的看着沈之婳，心中各种想法都涌了上来。这时候她感觉手上有什么压了上去，低头一看，是沈之婳握住了她的手。

沈之婳朝她点点头，“没事的。”她说。

送方蝶回到方府以后，车上除了开车的李林海，就剩秦竹玖和沈之婳两个人了。

“那个人，对你说了什么？”秦竹玖问道。

沈之婳扭头看着他，她此刻的心境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她心中连接理智和思想的桥梁好像在青鬼和她说完话的瞬间崩裂掉了一样，这崩裂后所剩的残垣断壁，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什么也没有说。”沈之婳是这么回答秦竹玖的。

即便沈之婳这样回答，秦竹玖仍旧相信，青鬼一定告诉了沈之婳什么。秦竹玖倾过身去，把沈之婳肩膀上披着的黑外套拉紧了一点。

秦竹玖说：“你什么都不说也没有关系，以后在巡捕的面前也一定要这样，才好明哲保身。今夜死在街上的人是地下党的情报员，这件事情恐怕会闹大。以后一定还会有人来问你话，但是鉴于你秦太太的身份，他们不敢把你如何，你只要一口咬死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听见，他们也拿你没办法。”

沈之婳看着面前的秦竹玖，为什么她离秦竹玖越近，反而觉得越看不清他的样子了呢？沈之婳惊道：“你知道他是地下党的情报员！”

秦竹玖说：“知道。”他的表情极其淡定，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事情。

但那时候的上海是不一样的，谁如果知道地下党的身份，知情不报，是有可能被抓进局里审问，重则，更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沈之婳问道：“秦竹玖，你知道些什么？”

“很多。”秦竹玖说，“青鬼和红狐，他们都曾联络过我，我本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但是这由不得我，你还是和他们见面了。就连今夜的事情，也是我万万没有料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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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婳说：“你对他们，都有多少了解？”

秦竹玖说：“不多，仅限于提供一定的战事支援而已。”

沈之婳不知道秦竹玖口中的不多，究竟是多少，也不知道秦竹玖口中的战事支援，究竟是怎样的支援，但是就以秦竹玖目前所知道的事情来看，如果被有心人发现了大做文章，秦竹玖一定会头疼。

回到秦公馆以后，沈之婳一夜没能睡好，她在金丝绒被上翻来覆去，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都是青鬼身上淌血倒在她面前的模样，脑子里也一直回荡着青鬼临死前对她说的话。

青鬼说，联络海鸥，孟家有诡。

海鸥是谁，沈之婳不知道，但是孟家有诡，这一句彻底搅乱了沈之婳的一切想法。而青鬼将联络地下党情报员‘海鸥’这么重要的事情，在临终前告诉她，是因为她曾经替梅语湘送过一次情报，所以要她再次承担起传递情报这样的责任吗？

海鸥是谁…

上海究竟还有多少这样在暗处隐藏着自己身份的情报员？

在青鬼告诉沈之婳这句话的时候，沈之婳就意识到，或许她以后走的每一步都会变得很危险。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她就会被一个特务或是情报员给灭了口。

所以她才会一开始就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青鬼也什么都没有和她说过。

而她不会去联络海鸥，她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这件事像不曾发生过一样，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自己，也保护她的孩子。

沈之婳知道这么做很自私，但她看不清大局，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在不知道对错之前，保护她和她的孩子，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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