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婳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他惯性的伸手揉了几下她的黑发，发丝从他指间穿过，留下一丝丝她发上的月桂香。

沈之婳仰头看着走到她身边的秦竹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竹玖说：“大约是你为了支开我把我丢在孟公馆，一个人去教堂以后。”

秦竹玖看出来她是故意支开他一点儿也不奇怪，但沈之婳还是心虚。不过她今天完成了一项梅语湘要她做的事情，所以此刻她心中还是如释重负的。

她已经有了秦竹玖刨根问底的觉悟，也已经做好了守口如瓶的准备。她想好了，只要秦竹玖问起来，就一口咬死，只说她是去祷告的。

这的确是个很无赖的办法，但是却是沈之婳现在能想到最实用的法子。

秦竹玖把手从她发间抽了回来，并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说：“今天你不在的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把你束缚的太紧了，你觉得有些烦了，所以才想要一个人出去走走。”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似乎还有一点点失落。

沈之婳是做好了被一连质问的准备的，所以当秦竹玖不仅没有质问，还一脸歉疚的自我反思的时候，着实，实实在在的在沈之婳心上闷闷无声的压上一块石头。

沈之婳还来不及出口解释一二，秦竹玖又说：“我倒也不是想束缚你，我只是害怕你像上一次那样被白孝行绑走。你这么娇小的身体，遇上这种事情，多危险。你从前不是还被山贼绑上山过么，我不想让你再遭受一星半点这样的伤害了。”

沈之婳被他一连串关怀的话语弄得反而心生歉疚，他原来就是这么关心自己的，出了白孝行这件事情以后，他对自己安危的考虑，一定比以前更加紧张，可是自己却是从没有为他的心情考虑过。

想到这里，沈之婳之前应对他质疑的种种抵赖的想法现在也被逼的不知所踪了。她说：“我不是嫌你烦的意思。”

“那你究竟是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和你一起去呢？”秦竹玖问她。他的眼眸深邃里带着点点星光，有什么绵远流长的东西好像透过他们对视的眼睛，从他的眼里流进沈之婳的心里去。

秦竹玖的话里没有带一星半点质问的语调，但是这样润物无声的语气，却更能让人敞开心扉。沈之婳愣在那里，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秦竹玖知道她真正的去意的。可是她该说什么呢？

说孟小姐盛情邀请，不去不好？托词，这是明眼人一听就知道的托词。更何况她面前的是心如明镜的秦竹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去教堂，所以没让你一起去。虚伪，这是比托词更虚伪的虚伪。

“我…有一个秘密。”沈之婳说。她言止于此，既然是秘密，自然不会轻易说与别人听。

秦竹玖眼里的星光好像在那时候暗淡了下去，他现在在她心中的位置，原来仍旧是，别人啊。

“你不说的，我也不会去逼你。”秦竹玖说。他转身往屋外走去，修长的身形好像一株冰天雪地里的翠竹，却也是只此一株的翠竹，显得那么孤零零的。

沈之婳这才注意到秦竹玖身上的衣服是要出门的样子，她下意识的站起来问道：“你要去哪里？”她心底，有那么一点不希望秦竹玖走的。

秦竹玖回头淡淡的看了沈之婳一眼说：“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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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渐渐的黑了，沈之婳又问道：“那晚饭…”

“不回来吃了。”秦竹玖说。

沈之婳想要再说点什么，微微张开嘴时发现自己却吐不句话来。他们之间的话题一直很少，此前是秦竹玖一直找话题和她说话，让他们之间的气氛不至于沉闷。但是现在她想和秦竹玖说些什么，她竟然找不出一句多余的话可以和秦竹玖说。

去哪里，饭呢？他们之间的交流在夫妻里算不算少的可怜。虽然沈之婳所思所想很多，但她此番心绪是不会和秦竹玖说一个半个字的。

秦竹玖还站在门口等着沈之婳的说话，沈之婳说了，只淡淡的一句，“早去早回。”

沈之婳还是不能告诉秦竹玖这个秘密，因为这个秘密会牵扯到梅语湘。她瞒着时刻担忧自己的秦竹玖这件事情固然会有歉疚，可是她对秦竹玖心生歉疚，总好过秦竹玖痛苦难过啊。

又或许，她该看看秦竹玖的心境，如果他对语湘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她或许可以告诉秦竹玖语湘的事呢？

秦竹玖走出秦公馆，他收拢了大衣，将手揣进衣兜里。李林海为他打开了车门，他坐上了车子。

车门关上的嘭一声响，震落了一点车冰雪。李林海问道：“秦先生，去哪里？”

秦竹玖阖上双眼，往后座一靠，他的十指交握搭在膝上，没有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车子一路开出宽敞的大道，李林海才听见秦竹玖清冷的嗓音响起。

“丽人会所。”

车子一路没有停留，向夜色中一家灯红酒绿的丽人会所驶去。最后黑色的车子在会所边停下，李林海立即下车为秦竹玖打开了车门。秦竹玖沉着脸往会所里走去。

上海滩里最不缺的就是成日蹲守的狗仔，秦竹玖的正脸固然没有落入镜头，但他的一个背影却被人照了进去。秦竹玖回头看了一眼，偷拍的狗仔立即躲进阴暗的地方，又顺着漆黑的巷子往更深处躲了起来。

秦竹玖附在李林海耳边吩咐了一句，就大步走进会所里去。

外面的空气虽然是冻人的寒凉，但是会所里却有如仲春一般温和舒适，大有穿着短装开叉旗袍的女人露着一双细白的大长腿在会所中来往穿梭。她们都烫着时髦的卷发，嘴上的涂口红鲜艳的刺目。

秦竹玖不需做什么，他只是往厅中一站，只那么双手插兜一站，就轻易吸引了众多娇美女郎的目光。但是这些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这些不过都是一些庸脂俗粉轻浮女郎罢了。

管事的大班是知道秦竹玖的，他立刻迎上去，在秦竹玖面前卑躬屈膝的说：“秦先生，稀客，稀客啊！”

这两声稀客是发大班的自肺腑之言，秦先生不仅是稀客，还是稀客中的贵上之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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