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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嶙峋着，蝴蝶将憔悴坚强。心疼的情感苍白，着落何方？”——卷首诗

一向冷静、理智、克制力与协调力同等出色的民警谭鸣声，第一次大脑完全空白，从心底向全身霎间蔓延着慌张、无措、近乎绝望的冰凉！

他开口叫了一声“小孜”，可那声音被冰冻了，音量低得女孩儿根本没听见，再想说些什么，已张不开口；明明想迎出去，却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

谭鸣声只能看着心中抹不去影子的新小孜——那个期待用心一点点温暖、一分分呵护、一许许带近的女孩儿，就在院门口那样难堪、失落、彷徨、伤感着……

谭林基夫妇也被眼前的情况惊着了。老木雕匠闷叹了数声返回屋中，老伴儿用围裙一个劲儿擦着手，为难地在丈夫、儿子和女孩儿之间来回看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谭鸣声终于调集剩余的一丝力气、鼓起些许勇气，抬头认真看向新小孜，却发现女孩儿也正倔强地努力着——她明显控制住了想转身离开的冲动，反而从被贬低与看轻的苍白中挣扎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谭大哥，我是来还书的。”新小孜稳住因激动微微摇晃的身体，缓缓拔步从院门外进来。

谭鸣声坚持锻炼了十多年、足称得上健康强壮的心肌，此刻竟然无力而痛苦地抽搐起来。傻楞楞站在房门口，听新小孜一如既往真诚地呼唤自己大哥，礼貌周全地向心绪繁乱的父母一一问好，然后从和衣裤一样、洗到发白显旧的包中拿出两本书来，微笑着放到桌上，然后轻轻打过招呼，脚步坚定地退出院门……他满腔满腹的话全乱了、酸了、苦了！直憋得目赤鼻酸，几乎落下泪来！

“……阿声，外面在下雪，你，要不要送送小孜？”母亲从昨日丈夫的言论与方才的争执中已猜出些许意思，看着女孩儿，心中不舍，更心疼儿子，低声在身边问着。

“……不，小孜会走……她自己会走的……”寒风重了，雪花被吹上谭鸣声的脸，化在他失去血色的脸上，泪一样！

直到吹积在眉峰上的雪花不再化去，谭鸣声才缓缓松开握到发白的指节，转身，回屋。

桌上的两本书，一本是他借给新小孜，有关网页基础知识的；另一本是他和女孩儿提过自己想买、网上书店却缺货的前沿技术教材。现在，都端端正正地放在那里。

翻动细心包了书纸、写上了标题的旧书，又抚摸着依然绑着书城封带的簇新书籍，谭鸣声从书本特有的味道中隐隐闻到新小孜家那支护手霜的味道——那是，他们组队上门为她家粉刷墙壁时，女孩儿特地网购来，方便他们洗手后使用，以免伤了皮肤的……这么久了，那小小两支护手霜她还没用完吗？谭鸣声扯动嘴角，想再露出一个微笑来面对女孩儿时，却不知自己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许多！

谭林基看见了儿子的表情，也在担心甚至害怕着，走过来呐呐低言：“……也好，长痛不如短痛……阿声，你们并没有明确关系。现在说开了，反而不会耽误人家姑娘……”

“……我明天要去所里，赶紧学习……再耽误，就来不及了……”谭鸣声似乎应着父亲的说辞。

可谭林基感觉，那完全不象在回应自己。“阿声，我一会就发微信，和奚老板说明你的情况。看他新年联络亲戚时，能不能加快问问你调动到北岸的可能性。”

他没再听到孩子的回音。心忧的母亲却看着儿子把两本书紧紧抱入怀里，头也不回的进到自己房里去，忍不住一声痛苦，“都怪我这身体，不争气呀！”

“呵——怎么，边疆礼品送一次不够，还冒雪送第二次？可真够用心的啊？”

谭鸣声家租借的小院门口，停车的地方相当狭窄。天雪路滑，夏棘青担心自己的跑车再滑到农田里去，便将车泊在连通各村的水泥路边上，拎着父母特意准备的礼品下来。抬头，正看见新小孜握紧了包带，伞也没打，顶风冒雪从谭鸣声家里出来，低了头，行色匆匆，忍不住揶揄。

“哎——再怎么地，你也算我曾经的员工，见了老板一直这么板着脸不说话，合适吗？”

郁闷新小孜头也不抬，径直擦过自己身边，迎着风雪一步步沿路向东江新城走去，夏棘青实在气不过，跟在后头又嚷嚷了一句。

他看见新小孜的脚步顿了顿，可是很快，女孩儿提起速度，向前拼命地跑了起来。

可雪天的路，真的很滑！新小孜跑出十几米远后，忽然重重地滑倒，滚摔在了水泥路边的枯草丛中。

夏棘青后悔自己一句跟一句的发声，犹豫着要不要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扶她起来，却看新小孜已挣扎着爬了起来，连身上的雪与污浊都不愿分心拍打，踮起脚，哪怕歪歪拐拐，也继续向前冲去。

“真是的！摔那么重，不疼的吗？”看新小孜那摔跤的姿势，夏棘青就使劲咧了咧嘴，可明显腿脚受伤的女孩儿半分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意思，哪怕，是生气的一眼！

转头张望寂静无声的谭家园门，他心中奇怪又隐隐地生气，“这么晚了，人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送一送，让她冒雪回家！”

他抬步迈向谭家，伸手去敲那并未关上的院门。

“小孜！”谭鸣声第一时间，从屋里冲了出来。看着一脸莫名又似乎了然的夏棘青，身体，似已冻僵……

“老婆，你把这药吃了，好好睡觉。”项葵生把满满一杯热水，端到樊丽华身边，埋怨，“孩子们放寒假，你感冒没好透，又忙着做饭做菜，还忙着汇总整理数据，不怕心肌炎又发作了？”

樊丽华呼吸急促、胸中气短，歪在床边，嗔怪丈夫，“这话说的？孩子们吃了一学期的学校饭了，我这当妈的，不给她们做点爱吃的，心里过得去吗？你不也天天忙着走访慰问，还打算和李维生一起去东江新城陪孤老过年？”

“我是男的，不一样，身体棒着呢。再说了，多走访居民，有利身体健康！”项葵生挺了挺他三个月减了一寸腰围的肚子。

樊丽华失笑出声，“要让你这么说，我倒是理解肖卜为什么不情愿跟你走访了。”

“怎么？”

“他那身板太瘦，怕再多走，就没肉了！”

“哈哈哈……”夫妻俩难得这么轻松地对笑。

可项葵生眼看着樊丽华因身上一阵阵发寒，使劲儿拢上被子，吞了药，再将剩下的热水一气灌进肚中，喘息粗重。忍不住心疼，爬上床，坐到妻子身后，替她按压头部的穴位，“东江新城今天汇总上来的各小区老人数据，我明天交待办公室小冯按要求整理就行，你非要亲自做啊?”

“姜书记、蒋区长都等着要呢！好拿去给市、区职能主管部门看，有理有据地申请调用资源。”樊丽华咳了两声，把放在床上的笔记本电脑又拿了过来，“小冯他们有些要求又不一定清楚，忙了一年，让他们安心收尾工作，准备过年吧。”

“咱俩，有我一个人扑在东江新城就够了。你累坏了，咱们还过不过年？”项葵生有些嘀咕。

“怎么不过？”樊丽华笑，“新年第一天基层走访，我就定的东江新城，去那里和你一起过年呀。”

“言驹哥，我妈怎么样？”倪承建乘着夏棘青的车，连夜从机场赶到医院，急冲冲奔到心内科病房，却不敢敲门进去，不仅怕惊着正在治疗的母亲，更怕看见让自己心疼的场面。

夏言驹为夏奶奶请了24小时护工，可担心老人，陪护在旁没敢走开。这会在病房门口迎接到表弟，看他惊慌无措的模样，急忙安慰，“送医还算及时，情况基本稳定了。放心吧，没大事。”

“那就好！谢谢你，表哥。”倪承建定了心，推开门进病房，看头发银白的母亲安睡，眼中的泪却忍不住滚了下来，“都怪我，纵着她住什么东江新城！早看到青青在网络里发的消息，可妈总说那是年轻人挑剔些，新城环境很好，可谁知，连看个病都要跑这么远！”

“……新城条件是还缺了些，可我看了，不算差，应该发展得不慢！”夏言驹想劝解，却听夏棘青咳嗽声、擤鼻涕声不断，回头问着，“怎么？感冒了？”

“嗯。”夏棘青看长辈无事，不想成为病房的传染源，主动退出门外。

夏言驹跟了出去，伸手在他脑袋上探了一探，“发烧了？”

“有点。”

“那赶紧回去休息，让你妈给你拿点感冒药，我们箱子里有带。”

“不用，我自己有常备药。这么大了，还依靠爸妈，象什么？”夏棘青怕自家老子担心，笑嘻嘻地。

“你小子！”夏言驹忍不住心中一阵抽痛，难得地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这感冒，是最近天冷，一直在外奔着跑着，采集什么网上需要的资料，冷着累着了吧？”

夏棘青无谓，“可能吧。那我回去睡了，您先陪表叔，明天上午妈妈来换你们。我明天还有个帖子信息要采。”

“感冒要好好休息！”

“可您也看到了，东江新城的问题不反映行吗？姑奶奶命差点没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