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啊，你们为什么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主要就是为了学习勤劳、质朴的劳动精神。而我呢？我是个二流子啊！”奈普生拍了拍胸脯，恨不得立刻点醒他们。

郑东却哎了一声，面带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这话武断了，我们更多地是来奉献青春、才华，和大家融为一体的，你可不能把我们看做外人！”

张队长点头，力挺郑东：“奈子，你瞧瞧你那点小心思！你是不是把这帮子小青年看成是外人了？他们是知青，是知识青年，都说知识改变命运，来咱们队里，他们就是咱们队最重要的生产力，是来改变我们的命运的！你也不想想，去年就是因为小郑东改进了我们独轮车这个重要的生产工具，提高了咱们的劳动效率，扩大了小麦的种植面积，产量明显增长了。”越说越激动地张队长，声音越来越洪亮：“关键是！咱们队第一次获得了县里的先进称号啊！”

小郑东挠了挠头，饶是见惯风云的他被张队长这么吹捧，不免仍有些尴尬：“是因为在张队长的带领下，我们才获得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奈普生显然对这两人互相之间的吹嘘拍马毫无兴致。郑东却一心想把拖拉机手的名额给奈普生，在他心里，奈普生是这个大队里的青年当中最有真才实学，最为机灵敏锐的，只是不知为什么总是以一副混混的模样横行乡村。

混混模样？

张队长曾经回答过郑东这个问题。

“啥？装的？绝不可能！本队长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从来就没有过正形。整天上梁抓鸟，下河摸鱼，游手好闲。三天两头就听说他又闯了什么祸，要么是偷看姑娘大婶洗澡了，要么就是把人家果园里辛苦长得那些果子全给霍霍了。如果不是他大和他爹的缘故，我们庄上前后早把他给轰出去了。”

“可他识字啊！他如果真的这么喜欢惹祸，哪来的精力学的文化？”

张大队长叼着个大烟袋，啪嗒啪嗒地抽起烟叶，费力地想通了这个事情：“可能从小就会认字……对了，很小的时候，奈家出了个小神童，也许就是这娃！三岁就能够把什么什么倒背如流，还听说那些家里的药材，就已经光凭气味和形状，判断了个七七八八……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提到他后，就都是唉声叹气了。”

郑东对奈普生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为什么啊？到底奈家出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还真不好说。奈家虽然住在咱们这里，但高门大户的，独来独往，总让人有一种疏离感。甚至还有传说，奈家祖上曾经当过御医，但是奈家矢口否认，从没有承认过。对了，很多年前，奈家还招过不少的学徒，当时沂河里里外外慕名而来的青年就有好几拨，后来说是定了河对岸的两个青年人。一个是姓章？还有一个姓……姓陆？！哎呀，我那会也是个小年轻，但是对学医没兴趣，就没太关注过。”

郑东将张大队长的话一一记在心里。怪不得到了北河县这里，就没有见到过奈家人，原来很多年了，一直都是这个习惯，或许奈普生喜欢出来捣乱，反而说明他更喜欢和人们接触呢？更坚定了郑东要拉奈普生当个拖拉机手的决心。

但是奈普生却唯恐推之千里，他弄明白郑东和张大队长的想法后，果断拒绝，简直是一点可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你们不要说笑了，老子只会吃喝拉撒睡，老子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吃了睡，睡了吃！老子不喜欢什么拖拉机！”

张大队长恨不得一巴掌把这扶不上墙的臭小子拍死：“你乱嚷什么？别人想当还没机会呢，你小子别不识抬举！”

奈普生耍赖皮：“张大队长，张大队长，你怎么也听信郑东的话了？他一个毛头青年哪有什么看人的眼光，我奈子大字不识几个……”

还未说完，奈普生就被郑东按在了椅子上，郑东严肃地看着奈普生：“那你说说，你要做什么？别人这些年恨不能多干活，多拿工分，你倒好，真打算靠祖上那点余荫？人生很长，还有几十年，你就没想过干点什么？”

奈普生嬉皮笑脸：“知道你学问高，你一会给我提什么国家大道理，一会儿给我提什么个人小梦想，不过不好意思，本人实在是胸无点墨，对这些高尚的东西，真的没有丝毫兴趣！”

张大队长不忍听下去，他气的指着不成器的奈普生，想要再骂些什么，却又闭了嘴，跺跺脚，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郑东感受到张队的强烈郁闷，他也很郁闷，但是比起奈普生给他带来的不一样的感受，令他还是决定和奈普生再继续谈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咱们可以尝试说出来，大家一起聊聊。”

奈普生早就有点不耐烦了，他眉头倒立：“老子有什么心事啊？你们不要以为我能看两小病，就能够干什么大事。我再说一遍，我就想死皮赖脸地痛快活着。你们谁都不要管我！”

听完，郑东倒吸一口凉气，呆在现场。绝了，他从未想过一个没有半点梦想的年轻人，竟然真的在某一天，这样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这一刻，?郑东真的很想……揍一顿奈普生。

“你！你真是个混子！”

奈普生嘿嘿笑：“谢谢！”

在小灌杨强烈地要求下，她成了全县第一个女拖拉机手。每当她开着村里新买的那台拖拉机时，遇到所有人，都高高昂着自己的头。尤其是在遇到奈普生的时候，小灌杨更是恨不能让拖拉机“突突突”地声音更大些。

小韩琳经常会在宿舍里听到小灌杨在那里吧啦吧啦提到奈普生，大多是在讲奈普生如何混账，如何不成器。小韩琳听不下去，她在心里坚定地认为奈普生绝不是外人看到的那个样子。

“事实胜于雄辩！”小灌杨下了个定论，忽然又狡黠地附耳给小韩琳：“你知道吗？本来拖拉机手定的是郑东和那个混子，结果那个混子要死要活地不同意。”

小韩琳心惊，替奈普生感到委屈：“那也不能让你当拖拉机手啊！”

“我怎么就不能？”小灌杨不高兴：“我为什么就不能？那混子凭什么开拖拉机！”

小韩琳替奈普生解释：“他不是咱们队里的卫生员吗？队里一定是考虑到他整天弄得油手垢面的，还怎么给别人送药瞧病啊？”

小灌杨听完后，竟然觉得小韩琳说的有道理，点点头：“哦，怪不得名额最后没给那小子。嘿嘿，不过，能够和郑东一起当拖拉机手，真是又酷又爽！”

瞅瞅小灌杨已经晒黑的脸颊，小韩琳在心里有几分的羡慕，可惜，她既没有小灌杨的臂力，也没有小灌杨热爱劳动所带来的蓬勃朝气。

已经在桑树上睡了大半天的奈普生被人用石子砸醒。他半睁开萎靡不振的双眼，嘟囔道：“哪个不长眼的小屁孩，敢骚扰你爷爷！”

清亮的女声笑的特别爽气：“哈哈哈……我当是哪个猪八戒躲在树杈上偷懒，原来又是你啊！混奈子！”

听出是小灌杨的声音，奈普生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再补个回笼觉。

小灌杨叉着腰，站在拖拉机上，等半天都没等到奈普生回应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脱了鞋子，光着脚丫子，就往桑树上爬……

接着，桑树上就传来奈普生的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