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菜馆自此多了个新店员。m.xｓsilu.cＯm 首发

陆芸这一回离家出走，算是成功了。虽然不能理解章旻为何要帮自己这个忙，不仅解决了她的工作问题，还替她挪出了自己家楼下的十多个平方的自行车库。

“陆芸，这虽然是车库，不过好在有窗户，也可以放得下一张木板床。厕所的话就在院子西边，走几步就到了，你以后去老胡那边上班，会很方便。”章旻帮着陆芸把她的“新窝”打扫干净，又给她从家里抱来一套清爽的床铺用品。

瞅着章旻替自己忙前忙后，陆芸心里暖洋洋的。但她冷静地提醒自己，这些只是因为章旻同情她。在老胡菜馆吃面的时候，陆芸细细和他讲了一遍自己到县城的最终目的，她想等高考成绩出来前，赚点钱，这样无论是将来能上大学还是要复读，她都可以承担自己的学杂费。

不足一平方的小窗户下有个窄窄的窗台，上面摆放着章旻还给她的两瓶桔子罐头。

“我一个男生，不喜欢吃甜食。”

“不行，你必须收下。我是给章叔叔买的……”

“我爸爸更不需要。他从不吃这些甜食。对了，你最近不太开心，多吃点甜食，有助于提高你体内的多巴胺，这样也能开心点。”

陆芸被章旻一本正经地“哄”女生吃罐头的模样逗乐：“你懂的还挺多……多巴胺是什么？”

章旻笑了起来：“你高中化学成绩不差，难道没留意多巴胺吗？多巴胺是大脑中含量最丰富的儿茶酚胺类神经递质。”

陆芸还是没听明白，她在学校里隐约知道章旻课外知识很丰富，但还是她第一次听到章旻讲些“奇奇怪怪”地言论。

“我也是从父亲订的那些医学期刊上偶然看到的。还挺有意思的，比如说有些人为什么有烟瘾，有些人又为什么有酒瘾？都是因为多巴胺在作怪。”

陆芸兴致盎然，她跟着章旻的思路讲下去：“那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多巴胺能够让人对任何事物产生上瘾的感觉？”

“差不多吧……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也会这样……”

“比如说喜欢上一个人！”陆芸兴奋地说完后，陡然发觉气氛不对劲，两个人顿时陷入了一股莫名地沉默。

章旻打破了尴尬：“有空我就帮你带几本书来，当然，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陆芸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珍藏的药方，她的目光透露着渴求：“那真是太好了，我有空就会翻来看看。”

后来的日子里，章旻的确信守承诺，经常给陆芸带来一些医学期刊。在那个年代，能够收到外文原版的医学期刊是非常罕见的，陆芸感慨自己的英语水平太差，因此，偷摸着自己去二手书店淘了本英文辞典。

两周后，陆芸发现自己的门口竟然有个纸箱子，里面放着一盏崭新的台灯。箱子里还有章旻写的信，留言勉励她要好好学习，同时还要爱护自己的眼睛。章旻的字体也很好看，非常秀雅，字如其人。

陆家陆续来了几趟，对女儿寄住在县城章家的行为，倒没有显出很反对。张红翠没露过面，好像对陆芸偷跑出去不回家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也是，十三岁时，陆芸就离家出走过，后来也是寄居在别人家一夜后，被那家人亲自送了回来。张红翠为此还搭上了半口袋的红薯。所以，后来张红翠就越发讨厌陆芸，总说陆芸心眼太多。那年陆芸跑到了河对岸，天色已晚，她穿着自己手工纳的千层鞋底布鞋，走在土灰色的田埂上，满头星光璀璨。如若不是鼓起勇气搭上了沂河上唯一的那条水泥船，或许她就该在南河县的地界上过夜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鬼使神差地，陆芸应了船夫一声，蹬蹬蹬地便踏上了小船，坐在了水泥船中央的船凳子上，映入她眼帘的是，波光粼粼的黄昏余晖。

陆芸就那样走啊走，不时有青绿色的鬼火在周边摇曳。

她很害怕。毕竟还是个小丫头，脑海里轰轰响起那些曾听村里老人讲过的鬼故事，四周的荒野便好似成了阴曹地府，鬼怪声四起，不时有乌鸦嘎嘎叫着飞过……

陆芸胆战心惊地走着，当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个土坟包之后，终于看到了不远处地庄户人家。

她忍不住撒足狂奔，那时候，心里是极其后悔的，她后悔不该在大晚上走在全然陌生的夜路上。

终于敲开了一户人家。

门里有昏暗的白炽灯的黄光，一个中年大婶打开一丝门缝，很疑惑：“小丫头，你找谁？”

陆芸泪流满面，形容凄切：“大婶，您行行好，让我借住一晚吧……”

大婶很犹豫，刚想拒绝。

就在这时，她看到陆芸的身后走出来一个少年，少年很高，很瘦，说话腔调却让人听着不太舒服：“大嫂，这小丫头又吃不了你两口饭，你就做回好人吧。”

“普生，你大哥今晚回来，我怕留这不认识的小丫头在家里，回头我一定会被他打的。”

少年不悦：“大哥今晚不是去镇上了吗？这个点了，镇上也没车了，他走也走不回来！”这女子真是铁石心肠。

可那大婶根本就不想再继续和少年多说什么，瞬间关上了房门。

清冷的月色下，陆芸头一次感到害怕，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包袱，又累又渴又饿。少年叹了一声：“老子跟了你一路了，你这死丫头，老子跑起来，你也跑起来！个子这么丁点，速度还挺快。”

陆芸一阵哆嗦，心道怪不得总觉得有鬼怪在身后，原来是这个人在后面跟着自己。

少年挠了挠头，好似下了个很大的决心：“你也是运气不好。老子今晚刚被老头子打出来，一时半会也回不了家。你若是信我，老子就带你去附近的草垛里躲一躲。”

草垛？陆芸摇摇头，全身上下神经紧绷，童年时候她就听说过草垛杀人案的小道传闻，所以她现在哪敢过去。

少年无奈，走到陆芸的面前，巨大的阴影袭来，不待陆芸大叫，她被捂住嘴，拖往大婶家东边不远的草垛里。

因为力气小，陆芸挣扎不开，一颗心吓得七上八下，陆芸小腿肚直打筛子，她不想认命，不想把小命交待在这里，于是，她死命攥着手里的包袱，寻找一丝逃脱的可能。

结果，那人却把她丢在其中一处草垛刨出的小窟窿里后，便扬长而去，远远地避到了另一个不高的草垛处，三下五除二，身手矫捷地爬到了草垛子上，悠哉地衔了根草在嘴里，仰躺在草垛顶上。

陆芸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她这才相信，这个比自己看起来大了几岁的少年人心眼不坏。

她实在是太累了，没等她再多观察周边的环境，巨大的困意袭来，她安然进入了梦想。那一刻，她什么都管不了了，反正兜里也没几个钱，要命一条，谁爱拿就拿去吧……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她在烤红薯的喷香中醒过来，脚边放着一破碗，里面装着清水，还有两只热乎的烤红薯和一块烙饼。应该是那个人放的，陆芸心中感激，她顾不上去找少年，赶紧大口吃喝起来。

吃完了，再看看这陌生的环境，人生第一次的离家出走，她不打算折戟在这里。

正准备迈开步子往前继续走，草垛顶上猛然跳下一个人影，陆芸认出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