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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刚准备说话，文才看着任婷婷，口沫横飞道：“日子已经挑好了，就是三天后酉时。”

任婷婷没有理会他，只顾向任老爷撒娇：“爹啊——”

任老爷没有理会女儿的撒娇，向九叔道：“那我们这些做后人的又应该怎样？”

九叔干咳一声，刚准备说话，，文才又抢在前面先答：“最好当然是沐浴净身，先吃三天济度斋。”

任老爷“哦”一声，婷婷又来一声：“爹啊——”

“等一等——”任老爷挥手止住，不由望着文才。

文才只想在婷婷面前卖弄，眉飞色舞地顺道：“不过，济度斋有七种，不要吃错。”

任老爷追问：“吃哪一种才对？”

九叔看着文才，干咳一声。

文才完全没有听到似的，继续回答任老爷：“要升仙当然是吃上清斋。有什么三长两短要找神仙打救，便要吃指教斋了。你爹爹死了这么多年，当然用不着再跟阎王爷打交道，这你说要不要吃明真斋呢？”

任老爷听得入神，探头过去：“那……要吃什么斋才对？”

文才一时间拎不清楚，数着手指，沉吟着：“上清斋，指教斋，明真斋，洞神斋……”突然想起旁边的九叔，望着九叔满是询问之色。

“文才不错嘛！要不你回都叫让你来？”九叔沉着脸着问，“到底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文才马上反应过来：“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这一次他倒是一字不错，说得有模有样。

“朽木不可雕也”九叔被气得上头，反手一巴掌拍在文才脑袋上。

任婷婷哑口失笑，随又向任老爷撒娇：“爹啊——”

任老爷实在不胜其烦，无可奈何的应一声：“好吧好吧！你喜欢到街上买东西，去好了。”

“谢谢爹。”任婷婷雀跃而起，转身离开，到了梯口，有意无意，回头向文才一笑，才跑下去。

文才顿时触电也似一下子站起来，九叔点头道：“这才对嘛，师父坐着说话，徒弟便该站在后面学习。”

文才接一声：“师父——”眼睛又望着梯口。

九叔挥手截住，向任老爷道：“起棺出土，难免要惊天动地，那便要向天地水官谢罪，吃三元斋便对了。”

任老爷点点头，那边文才又一声：“师父——”

“听好了——”九叔回头喝一声，再转向任老爷：“祭品方面依照一般便可以，但记着千万不要用黄芽豆。”

“为什么？”任老爷奇怪。

文才又插口一声：“师父——”

九叔冷眼再看文才一眼：“记稳了。”又转向任老爷：“黄芽豆样子像‘如意’，所以又叫做如意菜，丧葬到底不是如意的事啊！”

任老爷连连点头，文才实时又一声：“师父——”

九叔不耐烦的回头：“要吃东西便吃，叫什么？”

文才急急道：“我想去通知秋生，叫他也准备一下。”

九叔摇头．道：“时间多着，你急什么？”

“师父有所不知——”文才眼睛又望向梯口。

九叔冷哼道：“秋生要替他姑姑看店子，你不要去打搅，多用心学习。”

“是，师父——”文才没精打采的叫了一声。

……

宝香斋是一间专卖胭脂水粉、化妆用品店子，在镇中也算是颇有名气的。

秋生姑妈就是全凭这间店子将秋生养大。

秋生自小父母双亡，一切都有赖姑妈，也所以虽然不喜欢看着这种店子，亦无可奈何。

这时候他正站在登子上，拿着鸡毛帚子在打扫着门前的招牌，姑那妈则坐在门边用双线在给一个女孩子夹面毛。

一个少女从招牌下方过，停在一旁，往店子内一看再看的，就是不敢举步走进去。

这种少女秋生见得太多了，鸡毛帚子往下一沉，扫在那个少女的颈后。

少女受惊回头，一脸的雀斑，把秋生吓一跳，还好没有摔下来，问：“买什么东西？”

少女看着他，羞人答答的，也不说话。

秋生跳下来，拿着凳子走回柜台内，笑道：“我这个卖女人东西的男人都不怕羞，你这个买女人东西的女人怕什么？说啊——”

少女胆子立时大起来：“宫粉！”

“要多少？”

“三斤！”

“什么，你要来刷墙壁啊！”秋生随口一句。

姑妈那边听着立即停下手，回过头说：“秋生，卖东西便卖东西，怎么对客人这样说话。”

“知道了。”秋生摇摇头，将一盒盒的宫粉从柜台拿出，放在少女面前。

这时一个穿花布衣裳的少女经过，在一旁探头进来：“有没有胭脂？”

“涂面的还是涂嘴唇的？”秋生漫不经意地问。

“有分别的？”

“当然有了，”秋生拿出一个胭脂盒子打开，以棉球染了少许胭脂末，轻印在花布少女的脸上：“涂面颊，用这个。”

“那嘴唇呢？”

秋生再拿出一盒胭脂纸，拿起了一张：“张开嘴巴。”

少女将嘴巴张开，望着秋生。

秋生随即将胭脂纸放进去：“含着。”

少女如言合上嘴唇。

“一、二、三——张开！”秋生将胭脂纸抽出，接着将一面镜子推到少女面前：“你自己看吧！”

少女的嘴唇已经给染成血红色，对镜一照，眉开眼笑：“好看啊！”

秋生眯上一只眼睛，只当没有看见，那个来买宫粉的少女一旁看得清楚，连随嚷起来：“我也要胭脂，每样两盒。”

姑妈这时候又回头：“算清楚，别算错了。”

“不会算错的。”秋生指尖在算盘上拨打。

姑妈继续替那个少女夹面毛。

那个少女闭着眼，简直就是在享受。

打发了那两个少女，秋生不由走向姑妈，问：“我就是不明白，女人买馅一分一钱也要说个没完了。胭脂水粉，你要她多少钱便多少钱？”

姑妈摇摇头：“你这小子就是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意，所以才被你小师妹拒绝！”说完将手中的线往秋生手里一塞：“好了，你来，我去买馅。”

秋生不由苦着脸：“这怎么成，这可是女人的工作。”

姑姑立时一堆说话：“你三岁没了爹，七岁没了娘，要不是全靠这种女人工作，你能够长得这么高？”

秋生垂头丧气的接过线，绕在双手里，便要替那个少女夹面毛。

那个少女仍然闭着了眼睛。

秋生线还未落下已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实在不忍直视。

姑姑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姑姑在看着他，无可奈何的夹下。

到姑姑转身走开，他胡乱夹几下子便停下，随手拿鸡毛帚子往少女面上轻扫了一下，一声：“成了。”

“成了？”那个少女张开媚眼。

秋生不耐烦的挥手：“走吧走吧。”

那个少女再抛一个媚眼。

秋生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噤，忙又打挥赶那个少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