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子带着笑意看着丽丽，丽丽赶忙说：“没事没事，我们互相照应，你们放心去吧。”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来啊！”长头发的女子说着，和她哥哥一起离开了病房。

丽丽艳羡地看着这一切。丈夫照顾着妻子，小姑照料着嫂子，这是多么平常的生活画面，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幸福，为什么自己就没有缘分遇到呢？为什么偏偏自己遇到的是暴徒一般凶狠的丈夫和冰雪一般冷酷的婆家呢？

点滴瓶子里的液体已经下完了，短发女子却没有去叫护士的意思。丽丽看着红色的药水在一次性输液管里越变越少，不禁惊慌起来：

“水都快下没了呢，我去找护士过来吧？”

“再等等吧，听医生说，红花这个药很贵的，下不完就拔掉的话多浪费多可惜啊。”短发女子坦然地说。

“听说点滴下完了的话输液管里会回血的，那该多疼啊！”丽丽不放心说地。

“没事，真来不及的话就自己拔掉针头了，没事的。”

丽丽吸了一口凉气，想起自己的点滴每次都在输液瓶里剩下那么一小点，按照这位姐姐的标准该有多浪费啊，最厉害的是她居然敢自己拔针！想起自己每次扎针和拔针都怕得要命，扭着头看都不敢看，丽丽不禁对这位病友姐姐油然而生敬佩与好奇了：

“姐姐你可真坚强，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这个头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啊？哎呀对了，我还是先叫护士来吧！”

这个病房的好处之一就是，离护士站和医生值班室很近很近，几步路就走到了，不像离得远的病房，碰到护士忙的时候，担心呼叫器不灵光，还得走上老半天。

“怎么是你来了呢？你的头疼现在怎么样了？”

“当然是好多了，你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了，现在都红润了呢，刚来那时候，白得跟什么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现在也不用手扶着头走路了吧？”

“也不无精打采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连眼睛都有神采了呢！”

“是啊是啊，确实好多了呢！这还不是多亏了大家的关心和照顾嘛，改天我请大家吃糖啊！”护士站里，小护士们七嘴八舌的围着丽丽问长问短，丽丽赶忙回应着大家热心的询问，一边和一位护士一起出发回到病房。

“时间算得真好，一点药水也没浪费，不过也有点小冒险啊。”护士不放心地说：“下次记得要早点去摁铃，宁可稍微损失一点药，也不能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万一有事怎么办呢？”

“没事儿，俺住过的医院多了，再说俺们农村人也皮实，不怕什么的，俺下次注意就是啦。”短发女子呵呵地笑着答道。

“皮实不皮实的，也都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再皮实的人生病受伤了不也得看病住院吗？身体是最要紧的，大钱都花了，因为这一星半点的再受罪也划不来啊！到了医院，医院就得对你负责——”

护士一边处理着针孔，一边语重心长地开导着病号：

“你要跟这位病友学学，人家干什么都听医生护士的话，入院时伤情可是比你厉害多了，看看现在，恢复得多好，不过六七天的功夫呢！还有你啊六床，别想着好一点就没事了，没事不要到处跑，要多卧床静养，避免震动，别着凉，别想别的烦心事，记着了吗？”

夜色深了，丽丽俯身在病房的窗户上，看着远远近近的万家灯火。

和病友短短一个下午的接触，两个人便已熟稔起来，短发女子本来也是一个健谈的人，因为丽丽羡慕她的丈夫和小姑待她的好，不由打开了话匣子。她本来是郊区一个村庄里的妇女主任，因为城市建设占了她家的地，就买了辆客车和丈夫两个人跑起了运输，孩子平时有老两口带着。这次是因为替人带货，被行李架上的大箱子砸住了头才来住院的。小姑子并不是特意来照顾她的，只不过因为刚好回了娘家，才跟着哥哥来帮把手。

“那也不错啊，至少还知道跟着来，照顾你也算得上细心。”丽丽仍是羡慕地说，夹杂着些许委屈：“不像我遇到的那家，姐妹、公婆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平时横挑鼻子竖挑眼要求多多，现在挑出事来了吧，一个面都不愿意露，公公来看了一眼就躲了，连老公也不管不顾还甩脸子给我看，可是我才是受害者，是他们自己做的孽才把我伤成这样的啊。”

“我婆家也不是一点事儿也没有，不过和你遇到的这家一比就好多了，”女病友思忖着对丽丽说，“他们不过是心疼儿子想让我多干活，倒不像你婆家这样。其实婆家怎样都是其次，关键要看这个做丈夫的怎么样，他要是知道尊重你心疼你，再野蛮的婆家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农村里不讲理的婆婆也不少，可是这么缺心眼的儿子还真不多。婆婆、姑姐们都不来看咱不稀罕，公公逃走了也不算什么，你老公一毛不拔才是最不应该的，打了人也不给看，他是不是像他说的真是没钱呀？”病友又问。

“以前的我不知道，他的钱都是自己拿着的，最近一个月的工资刚发了几天呢，他不会真没有钱的。”丽丽说。

“这就更不对了，有钱没钱都不能不管住院的老婆！这小子简直不配有家！你要好好想清楚，这样的人是靠不住的，你看看他爸和他妈吧，这样的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呢？他一家根本就没有把媳妇当人看，你跟着他能落个什么下场？现在你还年轻还能挣工资又不用靠他养活，又没有孩子没有拖累，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欺负？就是一个人过也比这样来的轻松，起码不受气啊！不能想着忍啊感化什么的，没有用！这样的人姐姐我是见过的，拖到年纪大了，女人的日子只会更难过，干脆一脚踹了他，凭咱的条件再找一定不会比他差，叫他跟着他娘他姐他妹过一辈子去吧！你婆家是哪里农村的呀？”

“就是那个什么寺附近的邱沟的。”丽丽说，想起那一家烧香拜菩萨的样子，“天天烧香磕头求菩萨保佑，实际上呢，回到村子里都没人主动和他们说话，来往的也只有自己的几家近亲中的两三家吧。”

“邱沟的吗？哎呀，离我娘家很近啊，我娘家也是什么寺附近的，那个地方虽说有矿，可是除了和矿上有联系的人，一般老百姓都是很穷的，因为那里也算是山地了，粮食收成不好，再说路也不好。我们和跟邱沟应该还是一个行政村的呢！”

“真的呀？”丽丽不由得激动起来，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你娘家是费庄的吗？邱伟她二姐婆家也是费庄的，她女婿叫伴越，你认识他们不认识？”

话说丽丽一时激动，忍不住向病友打听起费庄的邱家二姐一家。萍水相逢，同病相怜，丽丽此时已不再顾忌别人怎样看邱伟一家，只是把这个当成闲话来说，女人的好奇和八卦精神向来都是一流的，这一问，可就更引出女病友一番令丽丽大跌眼镜、瞠目结舌的言论来了。

“你说伴越吗？那可是个人才呀！”病友厌恶地说，“你要是找的是他的小舅子，那可是真够倒霉的了。这个伴越和我年纪差不多，是村子里的一霸，天不怕地不怕，连亲娘老子都管不住他。十七八的时候就和爹娘闹分家呢，那时候我还没有出门子，他家和我娘家隔了一条路，整天往家里领小妮儿，住个仨两个月的走了，就再换一个。也没个长的。后来领了个听说是邱沟的小妮儿，长得也不赖，高高个子大大的眼，就在家里住下不走了，家里地里啥活都干，后来生了个儿子才摆酒结的婚。都不是省油的灯啊，闹得鸡飞狗跳的，十天半个月就把媳妇暴揍一顿，丈人家再打上门来报仇挨着门找邻居评理什么的，热闹得不得了。不过伴越也不怕他丈人，丈人不是带人来出气吗，他就等丈人走了再把媳妇狠打一顿，嚎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慢慢的这丈人也不敢来了，怕给女儿找打不是？再说现在伴越也混得没有以前好了，年纪大了，打架也没以前厉害了，差不多两三年了吧，他想竞争当村长，没当上，在村子里也横行不起来了，现在到矿上找了个活干，倒是比以前老实多了，上次我回娘家还听人说呢，好长一段时间没听见他媳妇哭没看见他媳妇一瘸一拐的了。”

“真的啊，他丈人亲自上门去打？”丽丽惊奇地重复着说。

“那还有假，就是你那公公啊，村里人都说，别看看着瘦瘦的还是个老师，打起架来也是不要命的，可惜年纪大了，拿年轻的女婿也是没法，再说女儿还在人家家里呢。有一次他亲自带了好几个劳力来伴越家打了一场，东西也砸了，女婿也打了，还把女儿也领走了，非叫伴越去接回来，可是伴越死活不去，时间长了要跟媳妇离婚，老丈人没法，又找村长做主找了个邻居去把他女儿叫回来了，唉，从那以后，这女人对伴越那是百依百顺呢，也不敢横行了，对婆婆也好了，伴越咋对她，那娘家人也不敢吭声了，村子里也安静了好久呢。”女病友一边回忆一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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