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拉长到无比缓慢。

似乎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哪怕同样身在宫中，却因为那所谓的罪名，连见她一面都变得困难……

秦栩忽然觉得，哪怕是身为皇帝，也总有那些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

世界上，哪有所谓真正的自在。

甚至说，秦栩不愿意承认的还有——

而今的他，甚至有些羡慕她身边的陌生人。

哪怕，只是随时与她迎面擦肩而过。

哪怕，只是与她呼吸着同一房间的空气。

哪怕，只是不经意，得她一个眼神……

……

这般想着，秦栩忽然意识到了危险。

究竟，是从何时起……

哪怕只是一日不见她，都有些心焉，夜不能寐。

连闭上眼，都忍不住思念她的身影了？

曾以为，能用仇恨冲刷的喜欢，经过了长久地压抑和沉淀，似乎反而如同阴暗的地窖里发酵的酒。

越压抑，越沉淀。

越放任，越浓郁。

日积月累刻意忽视，反而在不知不觉间思念成长参天大树——

根茎蔓延至骨髓里，枝叶繁茂到脑海里。

而那一点点，没有真切疼到身上的仇恨，就像是参天巨树面前一把卷了刃的刀。

哪怕用力挥砍，也不过换来思念上一道白痕，再被更旺盛的想念，蜂拥而至，席卷冲淡。

秦栩忽然意识到，感情渐渐有些与理智抗衡的意思。

甚至，当日朝堂上，看她一副‘我了然’的黯然神情，有种不顾一切，想抱住她的冲动。

这般想着，秦栩微微抵着快要失控的心跳，不过低低呢喃一句：

“什么狗屁情人眼里出西施……

朕……怎么可能，再爱她。”

然而，时间说慢也慢。

但再缓慢，也始终是在流逝的。

哪怕秦栩感觉已经过去了好漫长的时间，却终究连午膳都没来得及享用，就传来了启辰府的消息——

据闻，此次尸体中的化骨散，确实并非是东厂所出的东西。

当日清点库存数量完全正确，苏茹画的书信上，却说：

“禀圣上！

启辰府，已经抓到了，真正冒名污蔑东厂的人！”

秦栩赶到的时候，或许没料到，苏茹画也是一副如在梦中的神情……

其实没有对听风阁报以太大的希望。

更多的，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

却不料——

无心插柳，柳成荫。

反而，以这般近乎神速的效率，将犯人捉拿归案。

看着眼前四肢被束，绑在架子上，像个老乞丐一样的老道，苏茹画却生出了不想面对的心思……

不因其他，只因……

若他早知道，听风阁效率如此之高，或许，早应该回到当初的位置上，只求让她轻松一点！

要什么狗屁面子！

亦或许，在她面前……

所谓当初一时任性的誓言，说什么他就是死，也不要母亲的阁主之位……

在她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然而，饶是如此，苏茹画还是悔！

他是真的，不想入仕，不想为官，不想为情所困！

为何倒头来，一个没实现不说！

到现在，反而生生被现实重重的拍在脸上，清脆作响！

还响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苏茹画恨不得掐死那个当初说话不经大脑的自己！

又思考，是否总是事与愿违，才让现在的他，走上了与之前截然相反的道路？？？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重点了。

抓到犯人，并不是最终的结果——

事已至此，哪怕能确定这是‘犯人’，甚至是已经抓到了犯人，也不过是听风阁的消息。

而此刻，苏茹画心里很清楚——

江湖上的消息，是上不得台面的！

他自然相信听风阁的能力，也不至于随便找个老乞丐，来蒙骗他。

但，他相不相信，不。

的是——

朝廷，相不相信！

苏茹画知道，为官与百姓，最冠冕堂皇，也最虚伪的一点便是——

朝廷中人，看中的未必是结果，而是过程！

此事，若在江湖上，怕是好办。

只要，能抖出几个为人正直刚正不阿的大侠，出来指证。

此人的罪名，顷刻，就能坐实！

而朝廷上，不行！

除非有官员亲自参与事发，并且出面指证！

可是，与此人打过照面的人，而今别说出来指证了。

连全尸都没有一个！

苏茹画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难办。

眼看着耳畔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夹杂着老头儿一股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兴奋劲儿，满口胡话嚷嚷着：

“打啊！小兔崽子，没吃饭是吧！

用力啊！”

苏茹画表示，头一回看见有人挨打还挨得这么欢乐，不由头都疼了。

然而，头疼的，岂止是只有他？

苏茹画知道的道理，秦栩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而今哪怕抓到了犯人！

但凡，这个人一天没有认错悔罪，供认画押。

幺九的处境，就一天得不到安宁！

所以此时此刻，幺九尚不知道宫外而今是什么情况。

苏茹画和秦栩，却在老头儿咬紧了牙不肯供认罪行的时间流逝中，一分一秒着内心。

事情不止没有因为老头儿的出现得到半分进展，反而将事情，带入了一个更加复杂的僵局中去——

但凡，这老头儿不肯认罪。

哪怕是苏茹画砍了这臭道士，众人也只会认为——

此人，只不过是给九千岁背锅的，一个替罪羊而已！

毕竟，九千岁那个名声，臭成那样！

而今，怕是这事儿是不是幺九干的，都得往幺九头上顶！

所以，人红是非多。

也不知道，幺九哪儿来的本事，把自己的名声，搞得这么臭！

然而，此时此刻，哪怕是苏茹画亲自守在天牢里，等的消息。

也不免，死鸭子就是死鸭子！

这嘴，不是一般的硬！

朱雀折磨人的手段自然不用他来教，但眼前之人，被虐的都只剩一口气了，也什么都不肯说！

他们，又能怎么办？？？

苏茹画意识到眼前事情非一般的难办。

且，此时此刻，风声似乎已经传了出去——

若，此人再熬上几天，不肯招供。

届时，加上这满身的伤痕，哪怕是真相大白，众人也会觉得——

一定，是官府，屈打成招！

苏茹画想着想着，越想越头疼！

终于，看他挠挠头，低骂一声：

“去他娘的！

老子今天，非把这事儿给办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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