翱凰宫。

黑暗的角落里总有不知名的星光闪烁。

连大白天都看不清的屋内角落，走近，却隐约能见两人相对而坐。

黑暗中的眸子锐利而清晰，也像是蛰伏在暗处，待随时可以致命一击的鹰隼——

眼波流转，都是毕露的锋芒。

低低的话语声传来，隐约听见‘幺九’、‘京郊’一类的词汇。

听一清雅男声，语声中藏不住锋芒道：

“真是疯了！怎能如此草率！

若是成了，也便罢了！

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你觉得好看？”

“张锦他……”

“你还敢跟我提！那个张锦，是什么好东西！

他要是做的干净，当初能让幺九关进地牢里？！

他要是个你能捏住的货色！早他娘飞黄腾达了！还需要劳您出手？！

你以为他嘴巴严实吗？！嗯？”

“你……你这么凶干嘛。

我还不是想帮你，这大秦欠你的东西……”

女声话音未落，却被男子狠厉砸断道：

“你是想帮我？！”

黑暗中两人情绪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语声不自觉放大了三分，听他道：

“这大秦欠我的东西，我会自己拿回来！你……”

黑暗中有泪光一闪，语声生生顿在了一半，似乎瞬间有些无法言说。

听语声顿了半晌，才听他努力放平了声气，无奈道：

“这大秦欠我的，并非这江山欠我的。

你想帮我，我也知道……

诶。

但我和皇家的私人恩怨，不该涉及江山百姓。

像张锦这样的蛀虫，睚眦必报。

你把他放出来，是想毁了什么？你可知？”

黑暗中，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听一女声温软，带着哭腔道：

“我只是想帮你……”

……

气氛低沉的黑暗中陷入了一片沉默，夹杂着细碎的啜泣声，隐隐约约。

过了半晌，或许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只听他怅然长叹一声，无奈道：

“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的心意……”

啜泣声渐渐小了些，听起来闷沉沉的，如同压在软枕里哭泣。

却听低低的轻柔语声响起，伴随手掌轻轻拍打衣物的声音。

不甚清晰的光影中，恍惚看男子将女子压入怀中轻轻安抚着。

不久，传来道：

“但你想没想过，如果张锦把你供出来了，会是什么下场？

我现在这个身份，又能为你做什么？无非时常进来看看你。

但，若是你真的出了事，我人又在宫外，鞭长莫及的，我能怎么办？”

哭声渐渐低弱了下去，听他轻声道：

“你就算是考虑我，莫非，就不考虑考虑你自己？

和当年一样傻……”

泪花一闪，消失不见。

不甚清晰的光线中，隐约见大掌抚上精致脸颊，轻轻抹去泪花。

看他深邃的眸中有数不尽的温柔，黑暗中也如明星璀璨，灼灼耀眼。

看他的呼吸渐渐接近，轻轻吹拂在颊边。

听他的嗓音带了微微的沙哑，此刻，却压低声线道：

“现在首要的，是保全你自己……

幺九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不是你我这些人，随随便便能够铲除的角色。

这次险中求进，险些成功，也不过是巧合。

这个人，能从张锦手下逃出来，也绝不可能当真是只因为运气。

你且好好想想吧，幺九这么多年稳居其位的原因。”

气氛随着低沉的语声徐徐趋于平缓，似乎也平添了半分沉稳的安宁。

听他道：

“你啊，只要安安静静的，在宫里呆着便好了。

这些事我来。”

沉静的呼吸声，渲染了整个时光。

宫内一反常态的没有人员走动，男子想了半晌，终究轻叹一声，转身要走。

脚步刚刚踏出阳光，质地良好的锦靴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而衣摆不过一闪，尚未迈出，却生生顿在了原地。

听语声低低道：

“你……好久，都不来一次。

而今既然来了，为何……这么急着走。”

温润的指尖扣住锦袖，微微泛白的关节，凸显主人的紧张和惶恐……

似是这一松手，便又是好久不见。

这深宫大院本就是另一个牢笼，等他来的日子，每分每秒都像是在和时间拉锯。

而今好容易见到他，如同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丝稻草……

又奈何，时间过得这般的快。

让她，怎舍得……

怎能舍得？

皇宫，本就是对女人的岁月最为摧残之处。

这多年，不易。

真的不易……

他的脚步，终究是顿了顿。

回眸，见她希冀的眼神，也像是一如当年娇俏温软。

看时光如刃，雕琢了人的不同岁月。

却有人，总是能一眼看见当年。

也看回忆像一座走不出的城，将人围困。

低下头，温软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

丹寇芬芳在唇齿间绽放，也像是那年桃花树下仕女图，镌刻岁月如画。

大掌扣住精致的发髻，轻轻一拆便散了满手……

温软的细滑勾起内心的涟漪。

而今日，明知不可放纵——

却终究，忍不住沉迷。

……

而此刻，亦有人沉迷在绚烂春色中，无法自拔。

幺九坐在御花园内，似是闲逛到此，又似是在等什么消息。

看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枝头嫩绿，夹杂着零星的轻粉。

处处，都充满春色娇艳。

许是她太过专注，以至于忘了注意……

身后，一双脚步缓缓接近。

终究，看见一抹金色划过，她下意识就是一愣。

然而抬眸，先看见精致手腕，三彩瓷盏，氤氲桃花芬芳茶叶清浅，丝丝蔓延钻入鼻尖。

看见……

他的脸颊，在烟雾朦胧中，越发勾人心魄。

明明是如此美好的时节，看见如此美好的景色，如何让人不心旌动荡。

然而幺九时时刻刻谨记自己身份——

哪怕是这般迷乱世界迷乱场景，依旧不敢造次。

只看她赶紧低下头去，声线平直道：

“参见陛下。”

说完，没有下跪的意思，却起身抬步要走。

然而，尚未迈步之际，便看她脚步一顿。

愕然回眸，却见他头也不回，一抬手便拉住她的手掌！

听他沉声道：

“为何见了朕，就要走。”

幺九抿了抿唇，低头看着拉长的影子，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只能生硬道：

“微臣还有事要处理。”

说完，便看她准备挣脱大掌。

尚未来得及动作，却听他道：

“陪我坐会，好不好？”

如此寻常的语气，甚至听起来更像请求，明明也该厉声拒绝。

然而语声中似是不经意的，带了三分不寻常的气息她没忍住神思乱了乱。

而她尚未来得及启齿，便听秦栩道：

“不是命令，只是……作为朋友。

陪我坐会，可好？”

内心再三挣扎，明明知道应该拒绝！

但，哪怕拒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幺九咬了咬牙，秀眉微蹙，想到而今的身份，再到两人之间发生了那么多，原本不该发生的事情——

这个朋友，究竟，还算不算是朋友之际。

便听娇俏语声蓦然想起，也如早春活泼的黄莺，蹦蹦跳跳跃上了枝头。

看她小跑两步过来，满怀着雀跃道一声：

“栩哥哥！”

尚未出口，便看见两人之间似是古怪的气氛，而愣在了原地。

然而见了幺九，便见她又笑开了来道：

“九哥哥，好久不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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