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九解除禁足的日子，快到了。

但低烧迟迟不退，苏茹画有些忧心。

而此时……

苏茹画看朱雀抱着膀子站在自己门边抖腿，不由有些无奈，苦笑道：

“朱雀大人可是来监督小人工作的？”

朱雀也不理这个油嘴滑舌却淡漠至极的苏茹画，只是嘟着嘴哼哼一声，满乎道：

“怎么，我没地方去，吵着苏大人办公了？”

苏茹画梗了梗，又哪里敢跟朱雀顶嘴。

或许，也不是不敢。

只是幺九这个人……

护犊子！

手下五大统领，还偏偏特别偏爱朱雀！

这启辰府，除了一个备受宠爱还少年心性的毕方，谁敢招惹朱雀啊！

他才来启辰府不久，虽说顶着府尹的虚名，但这启辰府究竟是谁做主……

苏茹画可是清楚得很。

九千岁在上，不敢造次。

何况，他刚来不久，尚未立足。

再得罪了这几个少爷姑奶奶……能有好果子吃吗？

没人疼没人爱，他才是个小白菜！

其实，苏茹画表面看着，是那种涉世未深，不懂变通的文人儒生模样……

但是！

心里对自己几斤几两，可是通透的很！

而今，便看他对自己处境幽幽叹息一声，表示……

这个案子，和他的正常业务范围……早就脱节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

方大人救回来了，侍卫尸体也找到了。

连那个可怜的锦衣卫，都被东厂这几位姑奶奶玩死了！

人证物证一应的灰飞烟灭，要他怎么查？！

加之而今幺九还是这副旧伤未愈，加上身体未复的样子……

苏茹画一边暗恨自己知道她身体不好，当时就不该纵着她！

下着雨的大冷天，就不该让她出门！

这厢，却一边扶额头疼道……

素来觉得习惯了她顶天立地一副彪悍作风，这般突如其来的病来如山倒……着实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于是，这般想着，苏茹画觉得——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有错！

于是，看他怀着愧疚的心情，提着上午路过时见到幺九素来爱吃而买的砀山梨，想提过去。

却被朱雀堵在了公堂上！

苏茹画额的一声，没想到会被拦住，只觉得……

早知道，就该想办法把幺九留在江南！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幺九这身份是个秘密，九千岁这个身份，又是个光环加身万众瞩目，全天下眼睁睁盯着的身份！

哪怕是作为同僚，上去搭个讪都倍感压力！

若不是私底下，还真不大好见……

此刻心绪百转千回，却听朱雀不过一声‘她睡着，不好见人’给拒了。

而此刻，朱雀不知，自己的选择究竟有多正确……

不大的室内，两人的呼吸似乎已经成了唯一的旋律。

幺九本就是寡言的人，加上病中娇弱，气若游丝，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秦栩看着，是越发新奇。

她几次三番劝秦栩回宫，秦栩却说御书房消息处理不完，呆着闷，想出来浪。

幺九表示那她现在回去，秦栩则慢悠悠的掰了掰手指，装模做样的数了数，表示她还有三天公假。

幺九：……

禁足和放假，一样吗！

然而不等她再说什么，秦栩则是猛地凑了过来，吓得幺九呼吸都是一顿。

刹那滚烫的额头触及一抹温凉，感受到她本就灼热的呼吸似乎还在升温，和他的龙涎香扑鼻而来。

温凉清爽，一阵阵的沁入鼻端，冲击神思。

让人熟悉，又忍不住靠近……

幺九下意识要退，却听他道：

“你要是不想睡，就别睡了。”

平平常常的一句言语，生生让秦栩说出了三分威胁的意味。

幺九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却不知为何，对上了黑暗中秦栩有些灼人的眼神，便下意识慌乱起来。

再多的劝谏都生生压回了喉中，回过神已经裹上被子缩在墙角，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

秦栩抽了抽唇角，见她愿意装鸵鸟，也懒得当真揭破。

然而等了半晌，也等不到幺九匀净的呼吸频率，便知道——

大抵他在这，她是睡不着了。

于是，今日离开的格外早一些。

等到朱雀费劲巴拉的把苏茹画买的一大筐砀山梨小心翼翼的捧过来之际，正撞上唇角挂着浅笑的秦栩。

看她一愣，险些没拿住手上的梨，便看秦栩看了过来，挑挑眉嘀咕一声：

“砀山梨？有心了。”

想罢，是知道她喜好的。

然而朱雀连抹冷汗的功夫都没有，也不知道……

秦栩要是知道这个有心人是谁，会不会一纸诏书把苏茹画扔回江南府。

然而大老远，却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苏茹画悄默默跟过来之际，竟然正撞上准备离开的秦栩。

看他不过一愣，那厢秦栩也是一挑眉，似乎这才想起这启辰府还有苏茹画这么一人。

听他问道：

“爱卿怎的出现在后院，可是公事？”

苏茹画哪里想到会在这里撞上秦栩？

倒头来，是稳住呼吸，才装模作样沉声回禀道：

“在下初初接手长安事物，有些事情不明白，要找九千岁商量一下。”

秦栩点点头没说什么，正要走，又想起她那副脸色发白，长发未梳的小可怜模样，便回身道一句：

“按规矩说，九千岁还有三日才能见人。

若非十万火急，三日后再商议。”

说完，苏茹画就默默看着一本正经说完这番话，再远去的秦栩……

不由捏着鼻子道一声：

“大好的天气，哪来的醋味儿。”

说完，才不自觉耸了耸肩。

再回眸，竟然已经是泼雪刀光，到了近前！

苏茹画一愣，下意识伸手就要摸向怀中，却又多了半分犹豫。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苏茹画这个动作几乎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便回过了神来——

一瞬间意识到，这是启辰府。

心知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当口，就眼睁睁看着刀光落下来。

而再转眼，朱雀看着毫无作为的苏茹画，却蹙了蹙眉——

一身毛骨悚然的感觉尚未散去，表示方才那一瞬嗅到杀气，不是错觉。

像是三冬剔骨的寒风，突然拂过了眼前！要将人凌迟般锋利。

可面前……是那副文弱模样，尚挂着尴尬笑容的苏茹画，又显得那般突兀。

仿佛方才的一瞬，当真只是她的臆测。

而朱雀四下看了一圈，不大的院子里，确实是没有别人，便也没放在心上。

只看她将长剑逼近了三分，小声道：

“苏大人刚来不久，便要知道些规矩——

想在咱们宫里混，皇家的事儿，要吞进肚子里。”

苏茹画眼光闪了闪，下意识别有深意的看了朱雀一眼。

心思千回百转之际，却听他吐出一句：

“额，想必陛下跟在下一样，也是御书房公务缠身，来找九千岁请教一番。

可是……有何不妥？”

朱雀挑了挑眉，才意识到……

自己，似乎有些草木皆兵了。

毕竟幺九这个身份性别，也不是人都知道的。

眼下，便无非有些吓着苏茹画了。

而苏茹画一介文弱书生，没见过刀光剑影的，倒也说得过去。

朱雀这般想着，却没意识到，苏茹画虽然表面受惊，但眼底——

深藏的波澜，没有半分恐惧。

然而，看她轻轻松了一口气，道一句见怪。

那厢，苏茹画却演技的追问一句：

“莫非……是陛下不好意思，才这般悄悄的来，不让声张？”

朱雀正在绞尽脑汁的想她这般‘过激反应’如何解释，便看苏茹画已经自己找好了借口，便不用浪费她这本来就不常用的脑子。

听她胡乱的应了一声，便转身进了后院。

却没注意……

身后苏茹画终究是轻叹一声，仰首看这早春桃花纷飞，却触手不可得。

眼底失落怅然一闪而过，不过轻轻呢喃一句：

“可望，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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