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淋漓，内脏四散。√

饶是秦栩作为帝王本应练就的面不改色，都险些破功了。

激发求生欲的人能在最后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饶是毕方这等自诩跟着九千岁这么几年的老油条，都不免捂着心口叹一声心有余悸。

对于没有武功的人而言，长剑就是废铁。

除了一开始挥舞两下，最后便完全成了摆设。

毕方甚至没有打到最后——

因为那些人已经杀红了眼，最后竟放着毕方不管，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看得好容易缓过来一点的方丞相，直接扶着一旁的树干吐了起来。

反观幺九的神情，微微蹙眉，倒不像是嫌恶，反而像是几分不甚满意的嫌弃。

然而，放任这等死囚自相残杀，在场之人看着幺九的目光，不自觉也变了点——

不管怎么说，哪怕是临死之人，也不该这般折磨。

未免……

太过分了点。

而这厢毕方咽了咽口水，有些腹诽，却不觉得自家大人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他只是默默的看了看被抓坏好几处的衣裳，突然一句话都不敢说。

而毕方努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

看幺九终究还是看了过来，眼底有深藏的些许不满，就差写着‘废物’俩字儿了！

毕方心里那个委屈啊！

说好的九千岁带他一起进去，教他习武杀人的呢！

这些死囚，本来就是两个人的量啊！！！

苏茹画不经意回眸，看见毕方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也没忍住莞尔一笑……

看前方厮杀尚未停止，苏茹画也只是站在幺九身侧，低声道：

“九千岁不是说要亲自出马的吗？瞧把人家小徒弟累的。”

幺九白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苏茹画却豪不知趣，看了看对面强忍着，也忍不住脸色发白的秦栩，笑道：

“还是因为小皇帝来了，想保留点形象？

唔……”

两人站得太近，给了苏茹画的方便，也给了幺九的。

腰后一阵剧痛，苏茹画一时……脸色不比方正明好

却看身边这个可恶的女人面不改色，只是目光平直的看着前方杀戮场，语调平平道：

“苏大人管好你自己便是，朝廷命官和我这种‘嫌疑要犯’话说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腰后一松，苏茹画则是哭笑不得道：

“您这脾气怎的说来就来……”

幺九翻个白眼不说话，方正明却不知何时悄悄摸了过来。

幺九头也不回，只是问：

“方大人可有何事要说？”

隔着杀戮血腥，幺九的声线却一直平稳如厮。

平稳到……让人通体生寒。

而方正明缓了口气，似是还是忍不住胃里的翻腾，只是等了好一阵，才想好措辞道：

“九千岁陛下看这些秽人眼目的东西怕是……”

怕是不成体统……

方正明不是不想说，而是突然有些哽住了。

而幺九则挑挑眉回过头来，眯起眼似有兴味道：

“本督本就只请了方大人一人前来，何时说过让陛下看这些污秽场面。”

方正明生生噎住了……

他不是！他没有！他没跟陛下告状！

是陛下看到了密信，自己要跟他来的！

于是，眼下的场面，便是难受，也只能生生受着。

算是秦栩自作孽不可活了。

待到喧嚣渐渐恢复了平静，看见本来激烈的场面，似乎突然慢了下来。

幺九掐着时间，估计是筋疲力竭身体透支了。

毕竟这种临死前突然爆发的求生意识，说到底，也不过如回光返照般，一闪即逝罢了。

然出乎意料的是，还有两个人于尸山血海中一息尚存。

这厢秦栩不为人知的松一大口气，看幺九让毕方将两人带走下去休养。

随之迎来的，是秦栩和方正明不解的神色。

或者，是除了幺九和毕方之外，人都是全程懵逼脸等完全程。

于是视线聚焦之际，幺九则是神色如常，看了看狼藉的四周，上前启齿道：

“如你们所看，这些都是死囚，若以往来说都是到期行刑的，但我接手东厂以后发现人员素质普遍偏低，然后开始死囚选拔制。

能从这里出来的，就有活下去的机会，也好过白白死在行刑台上。”

说完，底下一阵沉默……

秦栩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方正明却微微有些惊讶，知道东厂的人腌渍，但……

但没想到，到了如此地步。

苏茹画倒是面不改色——

他心里反而是清如明镜，毕竟一代朝廷，谁还没那么点说不清楚的事情？

相较之下，苏茹画反而觉得幺九这么坦荡光明的说出来，身上冒着一股说不清的傻气。

然而，方正明几番欲言又止，却又看了看秦栩都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便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因为在方正明看来，哪怕他正直了一辈子，也不表示不知道，一个朝廷多少有些秘密手段所在。

只是……只是今日第一次见着罢了。

而秦栩则是看方正明不说话，以为这般流程以前也曾这般存在过，便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何况，想到幺九接手东厂锦衣卫御林军这几年，确实是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

因此，不过是要两个死囚这般做法，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于是这般古怪的沉默中，终究是方正明启齿错开了话题。

看他努力忍着不去看面前没来得及清理的现场，深深吸了口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终究是故作平静道：

“那么，九千岁让我等来此……莫非就是看这些？”

说着，便露出了生不如死的表情。

苏茹画看着想笑，但终究也没说什么。

说不得，心里也很好奇，幺九费尽心机安排了这些，究竟是为什么。

这厢闻言，秦栩也看了过来，才看幺九错开目光，启齿道：

“大家都知道，方大人家的侍卫，共十三人，于方大人遭劫当日失踪，后于方大人回朝第二日在此处找到，并于此找到了东厂朱雀的令牌。”

说完，下面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只余雨声幽幽。

幺九看了看锦衣卫的方向，继而道：

“当日距离方大人失踪，已有四日有余。

后，验尸得知，方大人的侍卫们乃是当日遇害，后于此处发现了令牌。

也就是说，令牌当日便落在了此处。”

幺九说完，没人说话，却看她自顾自的自泥土中提起了令牌——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再生生看着夹杂着泥土和血迹的令牌在雨水冲刷下，一点点变得剔透干净起来！

众人猛然瞳孔一缩之际，看幺九冷声道：

“当月长安连绵大雨数日不休，敢问如此潮湿的泥土和血迹混染下，那位锦衣卫大人手上的令牌，为何会有干涸的血迹与泥土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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