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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但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心平气和的继续读书了？

李长庚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个下人，干的就是伺候人的事情。所以当孙变这位主人之一出现在自己身边时，李长庚是坐立难安。

书也不看了，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颇有些壮士一去之前的悲壮感。

孙变瞧着他有些无奈，就说道：“不跟你说了不用在意我嘛。”

李长庚则笑道：“这如何使得？”

劝说无果，孙变就与他攀谈起来。

“你能读会写，看上去也并不像是奴隶人，为何会在这里当门房？”

“能读会写算不得什么。”李长庚苦笑一声：“哪怕是博古通今，也不能当饭吃。小人之所以会愿意在这里当门房，无非是图个温饱而已。

不管是凉的热的，饿了能有口饭吃，渴了能有口水喝，这样小人就心满意足了。”

“也不尽然吧。”孙变将双手伸到暖炉边上烤着：“像你们这样的读书人，难道不是那些大人物们最喜欢的幕僚人选吗？”

李长庚点点头道：“话是如此，可想要被那些大人物们看上，光能读会写是没有用的。小人能认字，会写字，但是小人腹中半点墨水都没有，别人一问，小人只能说三不知。

这样，那些大人物们要了小人又有什么用呢？”

“无意冒犯，我只是单纯的问一下啊。”孙变舔了舔嘴唇道：“读书人我也见过不少，他们做不到理想的工作时，哪怕是替人写信，为人抄书画画这种事也愿意做，就是不愿意去别人家手底下当下人。

你为何……会这样心甘情愿？”

李长庚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说出原因。他抬眼看了下孙变，又低下头去，看着暖炉。

脸上的表情，纠结又犹豫。

“啊，你不愿说的话就算了，咱俩也只是闲聊而已，不行还能换个话题。”孙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其实……是因为在小人落魄之时，郑老爷对小人伸出援手，救了小人一命。”李长庚很快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孙变：“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小人总想做些什么。

但是老爷并没有应允，一开始还给了小人一笔钱，让小人自己过日子去。

可后来，架不住小人的软磨硬泡，最终老爷还是点了头，答应了下来，小人这才在这里当起了门房。”

“原来如此。”孙变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是师父的话，确实是会对陌生人出手相助啊。”

“师父？”李长庚愣了一下，随后问道：“老爷是孙公子的师父？”

“嗯。”孙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虽然我的本事到现在也不及师父的十分之一，很给他老人家丢脸就是了。”

“哪里的话！”李长庚连忙说道：“在小人的眼里，能有老爷十分之一的本事，那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哈哈！”孙变最是受不了别人夸他，闻言得意的笑了两声，不过很快又清醒过来。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孙变转移话题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看你与我年纪差不多，不知道有没有娶妻生子啊？”

李长庚的脸竟然红了一下，腼腆的道：“小人……尚未娶妻。”

“那中意的女子呢？”

“也……也没有……”

似乎是不太擅长这个话题，李长庚趁孙变还没开口，就立马说道：“小人自幼父母双亡，是由父母的家……家人抚养长大。

只是前年的时候，家人因病离世。临终之前，告诉小人，在开封府东京城，小人还有一个姐姐在此生活。”

“哦！”孙变恍然大悟：“这么说，你是为了寻找你的姐姐，才到东京城来的？”

“是的。”李长庚垂着头道：“从小，小人就是自己一个人长大。在小人所在的那个地方，别的人家都是好几个孩子。

从大哥排到四弟，从大姐排到幺妹，只有小人是自己一个人。

虽然小人也不太在意这种事，但怎么说呢……还是会有些羡慕吧。

所以得知小人还有一个姐姐的时候，小人真的很激动。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姐姐，今后两个人一起生活。

但是……就在东京城附近，小人遇到了一群泼皮无赖，他们要抢走小人的行李，还有小人身上所有的钱财。

小人拼死不从，那些无赖就对小人拳打脚踢。最后是老爷出现，救下了只剩一口气的小人，还把小人带回家里面，为小人敷药治伤。

小人对老爷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这份恩情哪怕是让小人用一生来报答，小人都不嫌多。”

“这不至于，不至于。”孙变赶紧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他是我师父，他想什么我很清楚。

他可不是想让你这样报答他，才会帮助你的。之所以留下你，我看就是架不住你的软磨硬泡，毕竟他老人家耳根子软，最受不了别人整日整夜的求他。”

李长庚想起最后郑连山接受自己的那天，脸上崩溃的表情，忍不住失笑道：“这倒是，老爷他确实受不了这个。”

孙变就拍着李长庚的肩膀道：“所以呢，你不要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要说什么拿一生来报答这种蠢话。

你这么年轻，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想想你现在还没娶老婆，再想想你娶完了老婆还要生孩子，孩子还要娶老婆，然后还要生孩子。

你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师父他不是想让你报答才救你，他只是单纯的希望，他的所作所为，能够帮到被困扰着的你。

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周而不比，泰而不骄。

这是我们师门里唯一的一条规矩。

所以说，我觉得你可以趁现在，多读读书，多培养一下自己。将来若是遇到了中意的女子，不为自己，也要为人家搏一搏。

考取一个功名，或是做某位大臣的幕僚。

再怎么，也要比一个门房说出去好听很多吧？”

孙变的话，让李长庚陷入了思考。

仔细想想，人家说的也没错。

门房这个职位，自己倒是不觉得什么。可以后若是娶妻生子，自己还能只在这里做一个门房吗？

正如孙变最后那一句话一样，不为了自己，也要为老婆考虑啊。

想到此，李长庚便垂下了头。

气氛有些沉闷，天色也朝着黑色狂奔，董君莲还没回来，孙变就继续说道：“这个事儿吧，你自己去想，反正时间也还长着呢。

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多读读书就好了。咱们家不差买书的那点钱，你要想买什么书，直说就好，买书我们肯定都是大力支持的。”

“那……小人先谢过孙公子了。”李长庚一听这话，眼珠子就是一亮。看得出来，这小伙子很爱读书。

“对了，你不是说，要找你的姐姐吗？你知道你姐姐的名字吗？”

“这件事，就不要麻烦孙公子了吧？”李长庚很不好意思的说道：“能留下小人，就已经很麻烦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孙变笑着摇头：“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帮家人做点事，那是理所当然的。况且，这又算不得什么大事，不就是帮着打听个人吗？”

“好吧……不过，小人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真名……”李长庚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

上面甚至还带着一丝血迹，向来是当时被那些流氓殴打的时候，李长庚也把这封信紧紧攥在手里。

孙变搭眼一瞧上面的收信人，顿时觉得这姐弟俩的父母定非常人。

李长庚，李荧惑，这名字还真是有点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