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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皮下了楼，赵匡胤和孙变就进去了屋子里头。

反手把门关上，屋里的热乎气让俩人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解脱。

脱掉外面的袍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岳隐就在那跟个怨妇似的说道：“一年半，整整一年半。这一年半的时间，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你知不知道，我们听说了你落草为寇之后，心里有多惦记你？

我跟师父一度以为你已经堕落了，已经走火入魔了。还是莲娘那个傻姑娘，固执己见的认为你还是个好人。

可好人就是这样的？一年半，连一封信都舍不得写吗？”

“唉，别提了。”

虽然这么说，但岳隐还是给孙变倒了一杯热茶，还叫他慢点喝。

孙变跟赵匡胤之前在楼下冻得够呛，有杯热茶，相当于是救了老命了。

捧在手里面捂着，岳隐就问道：“怎么？你难道还有隐情不成？”

“还真有。”

“难道是因为鬼庄？”

“呀！你咋知道的？”

“你失忆了？你跟我说过的。”岳隐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啊？我还跟你说过呢？我确实把这事儿给忘了……”孙变挠了挠头：“不过也不全是因为他们。”

“详细说说。”岳隐跟个霸道总裁似的把眼睛一眯，赵匡胤哧溜一声喝了口茶。

“本来我一开始是想要给你们写信的，而且我也确实写了。但是后来，这封信应该是没送出去。

不过这也算让我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一想到这封信送到你们手里的后果，我就忍不住的后怕。”

“后怕？你有什么好后怕的？”

“你想啊，我的仇家是谁？是不是楚德敬？楚德敬那混账在开封府势力庞大，你们又是来开封府，要是这城里忽然之间多了个从千乘县来送信的，叫楚德敬知道，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跟你们做对？会不会也像收拾我一样，花重金，雇杀手来对付你们？

以他的性格，我觉得这样的事他肯定能干出来吧？

还有啊，就算是他不在乎，我也怕鬼庄的人会拿你们来胁迫我啊。你也知道，要是他们拿你，拿师父，拿莲娘来威胁我，我肯定会毫不反抗的投降。

再然后，我当时是个什么身份？是山贼的头子，是聚义帮的帮主。我以这个身份跟你们联络，那不更是将把柄送到了楚德敬手里吗？

所以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再联系你们。本来我还在担心一开始送去的那封信，你们迟迟没有回信，是不是已经暴露了，或是没有送到。

现在看来，是后者就好。要是前者，我真是把自己杀了的心都有了。

要是谁再因我而死，我估计是要崩溃的。”

一听这话，岳隐眉头微动：“你这话的意思是，之前有人因你而死？”

孙变黯然的点了点头，回答道：“嗯，是一个姑娘……也是我的妻子。”

本来岳隐问完这句话之后就喝了口茶，还没咽下去，就听到孙变说了这样一个惊天的消息，一口茶顿时喷了出来。

“啥？！啥？！你啥时候成亲的？”

随后岳隐又见赵匡胤老神在在的模样，就问道：“你知道？”

“呵呵，我早就知道了。”赵匡胤得意的道——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得意什么。

“嗨……此事说来话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当下，孙变就将自己与陈香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最后到她为自己而死的事情，一字一字的说了出来。

期间孙变差点哭出来，但最后还是憋回去了。

看着孙变说着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副面具，双手轻轻的摩挲，岳隐就叹了口气。

自古情深不寿，岳隐也是一个愿意付出的人，他能够想象到，陈香的心中究竟怀着多少对孙变爱意，才会心甘情愿的为了孙变牺牲。

而且从孙变的口中得知陈香的身世，也让岳隐感慨于她的命运多舛。

兴许是老天爷见不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美好的东西，有太多善良的人。

所以才会有好人不长命的例子，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发生吧。

这个话题每次说出来都会让旁听者觉得沉重，哪怕赵匡胤是第二次听，都会觉得陈香那么一个好姑娘，死了真是太可惜了。

“她如今就葬在伏牛山的山顶……那里大概是整个千乘县景色最好的地方。西望群山，东望县城，我觉得她会喜欢住在哪个地方的。”孙变轻轻的说道。

“可是……”岳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把尸骨葬在那个地方，今后祭拜起来，恐怕会很困难吧？”

“这不是还没安顿下来吗？”孙变抿着嘴说道：“而且我今后打算回到千乘县去住，所以先让她等我一阵子吧，过后我会回去的。”

说到这儿，孙变忽然理解了那些对于故土有着深深执念的人，是什么感受。

那不仅是养育了他们，让他们生长的土地。同时还有着他们很在乎的人，或生活于此，或埋葬于此。

难以割舍的友情、亲情、爱情，才是让他们对故土有着深沉眷恋的真正原因。

赵匡胤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复杂的笑了笑。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却没有说出口。

就在三人准备继续聊下去时，屋门忽然被打开了。一阵冷气顺着大开的屋门闯入，同时还有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岳兄，雷郎的事情有……”

坐在自己面前不远处，那个扭头看着自己的男人是如此的眼熟。

“……消……”

就像是自己每天夜里梦到的那个人一样，没有什么特点的脸，却让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

“……息……了……”

带着颤抖的语气，将自己没有说完的话，用越来越低的声音说下去，董君莲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厉害。

它像是在兴奋的欢呼，又像是在跳着十分激烈的舞蹈，它想要从自己的胸口跳出来，想要对那个人诉说自己对他朝思暮想的挂念。

“……吗？”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夺眶而出，顺着脸庞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董君莲倒退了一步，又半伸着手，朝前匆匆走了两步。

另一只手紧握着挂在腰间的香囊，死死咬着下嘴唇，望着他。

“莲娘……”孙变用复杂的语气，轻轻唤了一声。

那一瞬间，就像是起跑线上的运动员听到了枪响，董君莲一下子就扑到了孙变的怀里，双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抱着孙变，她将脑袋埋到孙变的怀中，放肆的大哭。

“啊，说实在的，我还没好好看看这东京城的博乐坊呢。岳师兄，要不你带我参观一下吧？”

赵匡胤忽然间说道。

岳隐也是个识趣的人，站起身来笑道：“那师弟就跟我来吧，其实这楼里还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呢。”

说完，俩人就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还叮嘱一个路过侍女，叫她在门口看着，别让人进来打扰。

侍女心里琢磨，柜主都出去了，里面还有谁不能打扰啊？但她听到屋里还有动静，就恍然大悟。

应该是什么了不得的贵客吧？

董君莲猛然扑倒孙变怀中放声大哭，让孙变有些措手不及。但孙变也能够理解董君莲的心情，所以他就伸出手，轻轻顺抚着董君莲的头，低声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我回来了。”

“你……呜呜呜……你个没良……呜呜……没良心的……”董君莲泣不成声，但即便如此她还要骂孙变一句：“你……怎么……呜呜呜……怎么不……呜呜……怎么不死外头呢……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