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刚干嘛管我老婆叫弟妹？”

“我年纪比你大，我叫你老婆弟妹有问题吗？”

“你年纪虽然比我大，但我是你的师兄啊。论辈分，你应该管我老婆叫嫂子。”

“辈分是辈分，年纪是年纪。咱们俩能拿门派的事情来说，你老婆又不是咱们门派里的人。

我管你叫师兄，是因为你确实是我师兄。我管她叫弟妹，那不也是因为她确实是我弟妹吗？”

“嘿！我发现你这人明明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三句有两句半都是破绽，怎么到了我这儿，就都是歪理了呢？”

“谁知道呢？没准是你自己的破绽太多了呗。”

从赵家出来之后，两人也没骑马，也没坐马车。

护圣营是在整个东都城的最西边，也就是说两人只要往东走就能找到博乐坊了。而且天上下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雪都差不多有鞋底那么厚了，马车也很难找啊。

所以俩人就把手拢在袖子里头，裹着披风，吐着哈气，一边走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魏王千岁今天早晨在魏王府里病死啦！陛下知道之后都哭的晕过去好几次！”

“哎呀！俺说今天这雪下的这么突然，这是老天爷都在可怜魏王千岁啊！”

“谁说不是呢？俺跟你说啊，俺以前有幸见过魏王千岁一面，他老人家可真是善良啊，雷老汉你知道吧？先前他孙子得急病，他雇了个马车带着孙子去内城的药堂问诊，一个不小心，就把魏王千岁的马车给撞了。

按理来说，这冲撞了魏王千岁的马车，就算不杀头，那也得挨顿打。可魏王千岁一听说是有孩子有急病，不仅没罚人家，还把自己的马车让出来给那个人去办事。

就连驾车的车夫都给放了，还派人跟着去药堂，帮付了抓药的钱。

就这一点，俺就吹魏王千岁一辈子！他可真是个大好人呐！

可惜啊，这贼老天他不长眼呐！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阎王爷也是，那么好一个人，他怎么就舍得收了呢？”

俩人走在路上，就看到有的百姓头裹白布，站在家门口聊天。

听到这番对话，孙变就瞧了眼赵匡胤，问道：“魏王千岁似乎风评不错啊，你有见过他吗？”

“怪不得枢密副使没让你去见陛下，就让咱们解散了，原来是因为这个……”赵匡胤有些黯然的说道：“早年间，我还不懂事的时候曾经跟他见过，只不过那时候我们起了些冲突。

他有一句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他说他看不到的，他也无能为力。但他要是看到了，只要是他力所能及，他就不会坐视不理。

我那时候是真的不懂事啊，只觉得这个人很麻烦。现在想来，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真是可惜……”

赵匡胤说到这儿，忽然看了眼孙变道：“从这方面来说，你跟他倒是挺像的。”

“我？”孙变摆了摆手：“我还是算了吧，我就一河底的烂泥，只不过是想让自己能支棱点。

我要是有他那个家世，我早就成楚材那一路的货色了。”

“善恶这东西，都是天生的。真正的好人做不了坏事，真正的坏人也不会干好事。我相信要是你的话，就算有那个条件，也不会堕落成那样。”

“行了行了，说这些话怪肉麻的。”孙变打了个冷颤，虽然心里很高兴，但还是拒绝了赵匡胤继续夸自己。

行在路上，见两旁的百姓有的头戴白巾，有的在家门口挂上白布。便转移话题道：“这些人好像是自发的戴孝吧？”

“是啊。”赵匡胤点了点头：“陛下是沙陀族，他们沙陀族没有披麻戴孝的习俗，也不会因为魏王的死，就要求全城缟素。

这都是百姓们自己心中敬爱魏王千岁的缘故，才自发的为魏王戴孝。虽然这样有些逾矩，但陛下若是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样说来，这场雪下的真是应景。”

建筑的房梁上，宅院的院墙上，树木的枝桠上，行人们的肩膀和头顶，都因为雪的缘故，变得纯白一片。

原本还是零碎的雪花，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下到了这种程度，仿佛是老天爷在为刘承训的死而感到哀伤，用雪来让人间祭奠刘承训的离世。

孙变没有见过刘承训，但从赵匡胤的话里，从百姓们的言谈举止之中，他能够得知，刘承训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想到楚德敬那样的老糊涂，还好好的活着，过着滋润的生活。孙变的心里，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为什么好人总是死的早，而坏人总能逍遥自在呢？

好人的好报，到底什么时候才报？未到的时候，究竟什么时候才到？

从皇宫离开的时候，郭荣还没有告诉众人刘承训的死讯。赵匡胤和孙变，也只是刚刚才得知。

赵匡胤觉得刘承训是一个能够成为明君的人，而孙变则单纯的觉得刘承训是一个好人。

两个人各自为了不同的失去而黯然神伤，一路上话都少了好多。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从外城走到了内城的梁门处。

两个守门的小兵站在城门口嘀咕着什么，因为天气的原因，进出内外城的人并不多，而且梁门也不是主要的通道，所以这里就显得格外空旷。

“两位麻烦问一下。”赵匡胤走上前说道：“不知博乐坊是在内城，还是外城？”

“博乐坊？”其中一个小兵瞧着赵匡胤道：“在内城啊。”

“啊，那我们俩要进城。”赵匡胤掏出了腰牌，又冲孙变招了招手，示意孙变也把腰牌拿出来。

小兵拿来瞧了一眼没什么问题，就还给了赵匡胤。不过他却说道：“但你们俩要是去博乐坊的话，我建议你们俩雇一辆马车。”

“这怎么说？”

“博乐坊在东大街宋门附近，现在差不多都过了午时了，你们俩要是走过去的话，得走到天黑去。”

“……”

一听这话，赵匡胤脑袋都大了。

怪不得这一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父亲说错位置了。

开封城共有三重，分别是外城内城和宫城。

和你们想的一样，外城是普通老百姓住的，内城是官宦或权贵，虽然也有百姓，但那都得是有一定资产的人才能住进去的。

宫城就是整个皇城，里面是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如果这还不直观的话，想象一下北京。

宫城是一环，内城是二环，外城是三环，外城之外也有百姓的生活区，但那就是三环外了。

内城四面各有城门三座，都是水门一座，正门一座，侧门一座。

西边的正侧门是梁门和郑门，东边则是曹门和宋门。

本来护圣营就是在外城的最西边，出了万胜门就到三环外了。也就是说，要是两人真傻乎乎的还继续相信赵弘殷的鬼话，两人就得用脚走遍大半个东京城，才能找到博乐坊。

可这天气，也不好找马车。都让雇走了，哪还轮得到两人。

不管怎么说，先朝这那边走吧，这都走了快一半了，也不能半途而废啊。

想到此，俩人就先进了城去。

不过很快，后面就跟上来了一辆马车。

一开始只是路过，径直去了两人身前。

可没过一会儿，忽然又停在了路边，在两人走到边上的时候，车窗里忽然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这般天气，大家都躲在家中，唯独两位公子在顶风冒雪，在路上行走，不知两位公子要往何处而去？”

赵匡胤和孙变面面相觑，孙变眼神玩味的看着赵匡胤，那意思是：‘老相好？’

赵匡胤连连摇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孙变，那意思是：‘我不是，我没有。’

见两人迟迟不回复，车里那女子就又说道：“若不嫌弃，两位公子不妨上车来吧，由妾身来带两位公子一程……不过车里可不能进，妾身虽是个寡妇，没少被人背后嚼舌头，但能少些麻烦，还是少些麻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