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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州，第一次作为中原王朝的都城登场，是在四十年前，朱温篡唐称帝，建立梁国之时开始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朱温实行的是两京制，西都为洛阳，东都才是汴州。

但即便如此，汴州也在那个时候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此后石敬瑭灭李克用，称帝建立晋国，初定都洛阳，后迁都开封。

去年年初，契丹人攻破汴州灭了晋国，耶律德光于开封登基称帝。但不久之后，辽军北撤，刘知远见机行事，又于太原称帝，建立了汉国。

此后在与契丹人的战争当中，渐渐收复失地，直到今年，才正式定都汴州。

可以说在这四十多年以来，汴州一直站在时代的舞台中央，像一个柔弱可怜，受人宠爱，却又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花魁一般，在众多势力的手下辗转不休。

混乱是这个时代的基调，从汴州来看便可见一斑。

不过也正因如此，汴州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自秦将王贲堵截黄河大堤，引黄河水入鸿沟淹没大梁城，使整个汴州的都城化为一片泽国之后，汴州就一蹶不振。

时至今日，这里总算是有些当年魏国首都，天下名都大邑的样子了。

城中码头处，来来往往的运货商船络绎不绝。城内也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人，有来自不同地区的，也有来自不同国家的。

在其他地方非常少见的色目人，也就是有着蓝色瞳孔的外国人，在这里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繁华，富庶，如今的汴州城，已经完全具备了一个国家的首都，应当具备的一切。

孙变还是头一次到汴州来，虽然他早就听说汴州的繁荣，但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听一百次的震撼，也不如第一次的亲眼所见。

若不是四周的建筑太过古朴，人们的穿着也都是那么陌生，孙变甚至会以为自己在后世的某个城市当中。

“欢迎来到开封城！”赵匡胤搂着孙变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这还是你头一次来吧？”

“确实……”孙变点了点头。

“怎么了？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模样，这可不像你呀！”赵匡胤看着孙变的表情，摸着下巴说道。

孙变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那怎么才像我啊？”

“在我眼里，你孙变应该是不管遇到什么都非常的淡定，好像什么事都没法让你惊讶一样。”赵匡胤皱着眉头思考着形容的方式：“就像是……就像是所有的事你早都见过了一般……”

“我还没厉害到那种程度。”孙变哭笑不得的道：“要是我什么都见过，我至于这幅模样出现在你身边吗？”

没错，现在的孙变，正如赵匡胤口中的形容一般，是个彻头彻尾的土包子。

别人身上穿的衣服，就算不是华丽无比，那也是得是干净整洁。

反观孙变这身衣服，又破又脏，甚至还有的地方打着补丁，这活脱脱就是一个生活在深山老林里，许久没有跟外界有过接触的野人的穿着。

但孙变也不是想要这么穿，才这么打扮的。

只是先前与郭威汇合之后，郭威说孙变最好打扮的穷酸可怜一点，这样才能让那些人意识到你过的到底有多惨。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自诩人上人的官老爷们对你心生一丝怜悯，到时候也好办事。

不过这幅扮相，自然也会吸引街上路人们的注意力。

尤其是当一群人中间有了这么一号人物之后，就更加的惹人在意了。

在孙变的周围，可不止赵匡胤一人，郭荣也在他的身边。

不仅如此，郭威甚至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护卫。

郭威接下来要直接去见刘知远，顺便也要把孙变一块儿带去。

虽然刘知远并未说要直接召见孙变，但是郭威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时间拖长了，没准就要被楚德敬抓到机会。那还不如趁着这次自己回来，径直把他带过去呢。

其实从在益都城的那次行动失败之后，至今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

眼看就要过年了，郭威也是不希望孙变这个年过的郁郁寡欢。听说他的师父和师兄全在汴州，那么自己争取在正月之前把他的事情处理完，让他能把这个年过好吧。

不得不说，郭威还是挺替孙变考虑的。

毕竟郭威在孙变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而孙变也非常的幸运，能够遇到郭威这样的人替他张目。

今天早上天气就不是很好，阴沉的厉害。众人前去皇宫的路上，天空中竟飘下了一粒粒的雪花。

“这应该是今年开封城的头一场雪吧？”

郭荣伸手去接空中落下来的雪花，感慨的说道：“今年的雪下的好像比以往都早很多啊。”

“大雪纷纷在年关，来岁定是丰收年啊。”赵匡胤在一旁笑意盎然的说道：“今年这时候下雪，明年庄稼就会有个好收成了。”

“但愿吧。”郭荣点了点头：“不过，咱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说到这儿，郭荣看了眼孙变：“楚德敬的老混账知道你要来汴州，可是开心的不得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啊？”孙变眨了眨眼：“什么准备啊？”

“你莫忘了，这里可是京都啊。”郭荣眯着眼睛说道：“各式各样的人你在这里全能找到，楚德敬在这里又有势力，你该不会以为他在外面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派了那么多人追杀你，在这里他就不敢这么做了吧？”

“啊？这里可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啊，他真的敢这么做吗？”

“他不敢，自然有人敢。”郭荣叹了口气：“毕竟这世道摆在这儿，谁还不会为了钱去铤而走险呢？只要价格足够公平的话，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来尝试一下的。

而且，楚德敬并不会给出一个公平的价格。他巴不得你死，他会把价格提的更高的。”

“那我这不是羊入了虎口吗？”孙变吞了口唾沫。

“谁说不是呢？”郭荣摊着手说道：“不过我以为你早就想到了，所以没告诉你。看你这幅模样，我要是不说，你还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呢。”

“……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吗？我当然觉得我已经安全了啊……”

“我们的地盘？哈哈！我倒是想！”郭荣自嘲的笑了笑：“这里只有一个人说话好使，那个人不会是我们，也不会是其他人，只会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位。

你与楚德敬之间的都是私人恩怨，不论是你跟楚德敬谁死谁亡，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陛下根本就懒得理会。

所以说，义父他才要带你去见陛下。

只有你被陛下认同了之后，他楚德敬才不敢真正的对你做什么。

现在你明白了吗？你的安全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而是上头那位说了才算。”

“……我大概是懂了。”

孙变吞了口唾沫，缓缓的点了点头。

众人说话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皇宫面前的街道上了。

比起之前路过的地方，这里更显空旷一些。街道两旁都没什么人，就算有，也都是慢悠悠，闲庭信步的贵妇，或是仆役装扮的人。

看来这条街道上开设的店铺都是为了那些非富即贵的老爷夫人们服务的啊。

郭威的想法是好的，这的确是一个把孙变介绍给刘知远的机会。

但是正如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情况一样，顺心如意的发生，那是不可能的。

刘知远，现在正沉浸在极度的悲伤之中。

刘承训，刘知远最为宠爱的长子，于今日因病救治无效而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