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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听说郭军使你对跑商很有兴趣，这支商队的黄掌柜，是最近才到咱们这儿的。听说他经验丰富，五湖四海去过一半，所以特地把他请来，你们两个自己好好谈。”

想要与这支商队有所接触，以强硬的方式自然不成。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中间人，而位高权重的冯平正好合适。

每一支商队的掌柜都希望与当地的负责人搞好关系，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获得来去自如的通行证。

黄老板人长得精瘦，身材却很高。看到他的第一眼，郭荣就觉得这人至少是会点功夫的。

虽然长了一张严肃的脸，但是黄老板却意外的相当随和。说话之间脸上皆是带着笑意，就是这幅笑容配上他的脸，实在是有些违和。

“节度使谬赞了，黄某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队掌柜而已，最多也就是跑的地方多一些，经验丰富实在是谈不上，郭军使要是指着黄某给您提意见，那您可要失望了。

不过郭军使要是想获得一些物价的情报，黄某倒是能说上一说。”

说到这儿，黄掌柜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郭荣，笑着说道：“虽然黄某天生愚钝，但勤能补拙，笨鸟先飞是家父从小告知黄某的道理。

因此，每当黄某行至一处，就会习惯性的打听此处常见货物的价格。再通过对比，决定去什么地方买什么货，到什么地方去卖。”

郭荣随手翻了两下，心中暗自点头。

他以前跑商的时候也有这个习惯，不如说只要是个商队的掌柜都会去记这些东西。

只不过有的人记在纸上，有的人记在心里，更有的人看不上这点微薄的利润，关于这些杂七杂八的货物他压根就不屑去记。

这本小册子的纸都有些发黄了，看来已经用了不少年头。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多是各地货物的价格。在每地每一样货物的价格边上还留有两排的空缺，想是用来更新时价的。

如果他真的是鬼庄的人，这也是他伪装的一环，那么郭荣也不得不对鬼庄比个大拇指。这样的伪装，也太用心了。

“黄掌柜真是太谦虚，在我看来，能有心写出这本册子的人，就不可能是愚钝之人啊。”郭荣说着将那本册子递还给了黄掌柜：“其实我之所以会通过冯节度来结识黄掌柜你，主要是我听说商队的掌柜走南闯北，所见所闻极为丰富。

我身为兴捷军的军使，虽然走南闯北也是常态，但那都是为了作战而四处奔波，无暇欣赏各地的美景，也无从得知各地的风闻。

但我个人对这些都相当的好奇，若不麻烦，不妨黄掌柜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讲一讲你在各地那些有趣的见闻如何？”

“这个好！”冯平抚掌笑道：“正好这些见闻也能当成下酒菜。”

三人现在正在一座酒楼的包厢之中，大多数的食客都在一层，三人周围是一个人也没有。

小二跟个杂技演员一样，手里端着好些个大大小小的盘子将菜送了上来。

六道菜，两坛酒，看来这顿饭酒才是主菜。

黄掌柜听罢一愣，一时间没说出话来。郭荣就笑着问道：“怎么？黄掌柜是不愿意说？”

“啊……这倒也不是……”黄震挠着头说道：“只是突然之间要黄某说这些事，黄某有些想不起来罢了。

不过现在，黄某倒是想起来一件，咱们边喝酒边聊？”

酒过三巡，三人已是半醉微醺。

郭荣喝酒有个习惯，就是无论何时都会让自己保持清醒状态。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更是会想方设法的维持自己的清醒。

他本想借着酒劲从黄掌柜嘴里套出话来，但这一次看来是棋逢对手。

黄掌柜虽然也是满脸通红，但眼神清澈，半点醉意都没有。

于是郭荣咬了咬牙，又要来两坛烈酒。

“不能喝了，不能再喝了。”黄掌柜拉着郭荣的手臂说道：“实在是喝不了了，再喝下去就要在这里睡觉了。”

“无妨！”郭荣大手一挥：“今日我跟黄掌柜你是一见如故，必须得是一醉方休。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今日就算醉倒也无所谓，这家酒楼节度使有股份，他们的伙计会安顿好咱们的！来！咱们敞开了喝！”

“敞开了喝，敞开了喝。”冯平喜欢喝酒，但可能因为体质原因，他的酒量怎么提升不上来。

郭荣这边心里还在盘算这怎么从黄掌柜的嘴里套话，冯平就已经只能重复别人的话了。

又是两杯酒下肚，冯平就已经彻底醉倒，不省人事了。

他的仆从在外面往里瞧了一眼，见冯平趴在桌子上，就把头又锁了回去。

只要不是喝到桌子底下去，他们就不许进来把人抬走，这是冯平的命令。

“听了黄掌柜刚才的话，真是让我过了一把瘾。想不到世间奇人异事竟如此之多，搞得我也想拉一支商队，满天下的跑了，哈哈！”

黄掌柜苦笑着摆摆手道：“唉，别提了。商队这玩意，就是听上去风光，实际上苦的要命。

且不说到了地方，时价会不会有所变动。如今天下大乱，北方的货弄去南方，过关的时候就要被扣一批，到了南方，入关的时候又要被扣一批。

跟契丹人做生意，又怕被他们吞了货不给钱。

走大道要绕很远，走小道又怕被山贼打劫。生意难做啊！”

“天底下哪有简单的事？”郭荣笑道：“就算是能躺着数钱的纨绔，那也是他们祖辈披霜露，斩荆棘，吃了常人所不能吃的苦楚，积攒下来的基业。

比起那种生活，我倒是喜欢一个人从无到有，白手起家。这样的话，到了将行就木之时，扭过头来再看看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那种成就感想必是无与伦比的。”

“呵呵，郭军使真是好大的气魄，黄某佩服万分。”黄掌柜拱了拱手，举起酒杯道：“来，这一辈就敬郭军使你的魄力！”

“哈哈！”郭荣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笑道：“方才黄掌柜还说喝不了，现在又劝我来喝，黄掌柜真是个趣人。”

“这酒点都点了，总不能浪费嘛。”黄掌柜嘿嘿一笑道：“更何况方才郭军使那句‘酒逢知己千杯少’，也是让黄某豁然开朗啊。”

说罢，两人又各自喝了一杯。

“说起来，黄掌柜你之前都是在什么地方做生意的？”

终于，郭荣选择主动出击了。

之前的铺垫，都是为了接下来的对话。

因为想要从别人嘴里听到真心话，首要的条件，就是让对方信任你。

倘若对方对你并不信任，那你说再多也是徒劳。

郭荣一开始就说自己对行商感兴趣，后面又提出自己也要拉一支商队，这下再问黄掌柜之前在什么地方做生意，就显得并不突兀，非常自然。

兴许是受到了酒精的影响，黄掌柜脱口而出道：“兖州啊。”

“兖州？可是泰沂节度使辖下的兖州？”

“呵呵，正是。”黄掌柜笑道：“想不到郭军使竟也知道兖州那么默默无闻的小地方。”

“可不敢说，好歹也是泰沂节度的治所，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郭荣眯着眼睛道：“不过，兖州到青州的路途虽然不算遥远，但道路曲折，一路上山贼和劫匪应该不少吧？

黄掌柜能够顺利抵达此地，想必这一路也十分辛苦吧？”

“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跑了这么多年，要是不遇到一些山贼和劫匪，黄某才觉得不习惯呢，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