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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是枢密副使……或者说陛下派来专门监视您的！”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冯平心里真的不是个滋味。

他自诩是刘知远的忠犬，对于刘知远的命令说一不二。

刘知远让他往东，他就不会往西。刘知远让他喝水，他就不会吃饭。刘知远让他去死，他就……这个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总而言之，从刘知远还是河东节度使的时候就已经陪伴在刘知远身边作为刘知远随侍的冯平，如今虽然已经过久了安逸的日子，髀肉复生，但他自认自己对于刘知远的中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证。

他觉得刘知远不论提防谁，都不应该地方对刘知远忠心耿耿的自己。特地派人来监视？这未免有些太伤人了。

其实看透了这件事的不止主簿一个人，府衙里面很多人都把这件事琢磨了一个通透。

不过他们却没有一个对冯平说这件事，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冯平与刘知远之间的关系。

但是唯独主簿不大知情，所以他才会对冯平说这番话。

因为种种因素的影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那些稍微读过书，懂得历史的读书人所侍奉的对象，从来都不是一国之主，更多的是一地之主。

在他们眼里，如今的天下就是春秋，就是战国，就是东汉末年群雄割据，逐鹿中原的天下。

总归有一个人要站出来扫清六合，席卷八荒，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所选择的人呢？

如果自己的主公成为了这样的一个人，自己不就是有着从龙之功的开国元勋吗？

所以，全天下的读书人，除了京都附近的那些读书人之外，基本上都是自己寻找着自己想要辅佐的明主。

譬如张永选择了陈雄，虽然结局不是很好，但他的行为却代表着大多数读书人的选择。

主簿便是这些读书人的其中之一，只不过他是另一批，也就是选择辅佐节度使的那一批。

自黄巢起义，朱温篡唐之后，天下四分五裂。但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些能够有当家做主资格的人，总都是节度使出身。

节度使有着莫大的权力，整整一个地区的兵力，财力，物力全都由他一人掌握。放在后世，这差不多就是一省省长级别的封疆大吏了。

穷乡僻壤的节度使也就罢了，那些富庶地区的节度使可了不得。

拿刘知远这个前河东节度使来举例子吧。

河东这地方本就是中原的一部分，自古以来又是能人辈出。河东的士兵也是出了名豪横，他刘知远手里既有河东的士兵，又有河东的财富，他不取代石家人，谁能取代？

要知道当初，就是石敬瑭也是从河东节度使这个位子上一跃称帝的。

所以很多读书人都觉得，最有可能扫平天下，完成一统大业的人或许不是各国的皇帝，而是这些节度使。

只有这些节度使，才是有可能完成统一大业的真正人选。

主簿打心眼里希望冯平能够成就这种大事，即便知道冯平之前被聚义帮弄得很惨，他也没有改变自己的主意。

人生总不可能一直一帆风顺，如果人生中没有失败和挫折，那这个人一定活在一个相当美好的梦里。

但他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有跟其他同僚打听冯平的过往。

与他有着同样想法的人，在益都县，冯平手下这个班子里面不在少数。但是他们却不会对冯平说这些事，毕竟一个念及旧情的领导，要比一个无情推翻老领导的领导好太多了。

至少不用担心将来他办完了事情，自己被清算的下场。

当然了，向定邦的悲惨遭遇也是他们不对冯平说这些事的原因。

这个人毕竟还是个武将出身，骨子里就散发着一股杀气腾腾的味道。

向定邦惹毛了他结果全家都没了，就算知道向定邦是被那三个营指挥使为了逃避责任而推出来的替罪羊，他们也不敢对冯平说。

再把冯平惹毛了，自己的全家也要没了，这不值当。

不过，主簿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是……吗……”冯平有些艰难的说道：“我……也觉得是呢……”

看到冯平的样子，主簿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冯平在主簿的眼中一直都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他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同样的表情主簿倒是在自己的妻子身上见过，那是自己做错了事惹她伤心时，她才会露出的表情。

难道说自己这番话，令节度使伤心了？

主簿使劲的挠了挠自己的头。

不能吧……自己只不过是说了陛下可能会对他有所提防这么简单的事，他为什么会感到伤心？

说起来陛下会派人监视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平卢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登州莱州这两个地方因为靠海所以相当的富庶，虽然平卢的士兵不怎么出名，但平卢有钱啊，有钱就有好装备，有了好装备，还怕其他地方的士兵吗？

陛下提防平卢这再正常不过了，主簿有些想不通，为何冯平会如此的失落。

“也是啊，陛下他自己就是节度使出身，肯定会提防其他的节度使走他的老路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冯平自言自语的安慰着自己：“只不过连我都要提防……这还真是让人不好受啊……”

主簿一听这话，心说不对劲。听这话里的意思，俩人这是有故事？

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马车却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吆喝了一声：“老爷！咱们到家啦！”

冯平听罢，揉了一把脸，起身弓着腰钻出去，下车前对主簿说道：“方才那些话你不要对别人说了，一个字都不要提，就把它烂在肚子里，明白了吗？”

“……明白了。”主簿看着冯平严肃无比的表情，狠狠的吞了口唾沫。

冯平这才点了点头，跳下马车。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府上，冯平径直去换衣服，主簿则在客厅里面喝茶。

与此同时，在另一座宅子里，刚刚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爽衣服的孙变，却觉得身上还是不怎么舒服。

“喂，你闻闻我身上还有臭鸡蛋味没有？”孙变凑到赵匡胤身边，伸出了他的胳膊。

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味道，孙变用了大量的皂角粉，水都换了三桶，皮肉都搓红了。

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毕竟他闻那股味道闻的时间太长已经有些闻不到了……

“不用闻了。”也是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的赵匡胤一挥手道：“我也是已经到了闻不出来味道的程度了。”

“……”

“不过还是要找郭军使来闻闻啊，不然一会去赴宴，身上要是有味道的话还是挺恶心的。”赵匡胤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胳膊，随后摇着头说道。

“真羡慕啊。”孙变一脸怨念的道：“你们还能去大吃大喝，我只能在这里继续装罪人。

你说要是你们前脚刚走，鬼差的人后脚就来了该怎么办？”

“哎？这种可能我都没想过……他们的行动会有如此迅速吗？”

“我不道啊，我乱说的。”

“……”

两人说话间，换好了衣服的郭荣从房间里不紧不慢的走出来了。

“郭兄，你闻闻我……”

“不用闻了。”郭荣也是如出一辙的大手一挥：“没这个必要了！”

“哈哈！难道郭兄你也被熏的闻不出味了？”

“不是。”郭荣摇着头，看着赵匡胤道：“是你不用去了，你就留在这陪孙老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