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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己的营帐里头出来，孙变就一路小跑跟上郭荣。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郭威所在的帅帐。

进去之后一瞧，发现这里不止是郭荣一个人，还有之前那个姓成的大叔，也坐在一旁。

老头子摘掉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他花白的鬓角。

眉毛胡须皆是一片雪白，唯独头顶天灵盖的地方还留着黑发。离远了瞧，还真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好了，正主儿来了，咱们可以说事情了。”

见郭荣将孙变带进来，坐在上首的郭威就笑呵呵的道：“成兄，你先说说你的事情吧？”

成叔点点头，待郭荣丢给孙变一块垫子，孙变坐好之后，他便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本是土生土长的千乘县人。

早年间，家境富裕，因此父亲请了整个千乘县最有学问的人来教我读书写字……”

“哎？是从这儿开始的吗？”

孙变听着听着就是一愣，他还以为要直接说事，这忽然之间怎么从他小时候开始说起了。

“闭嘴好好听着。”郭威和没郭荣那么好脾气，他最讨厌的就是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这是一种很没教养的粗鲁行为。

“……”

被郭威吼了一句，孙变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成叔朝着郭威拱了拱手，随后继续说道：“那时我便认识了先生的女儿。

我对她一见钟情，为了让她成为我的妻子，费尽心思。

在那段时间，我在外做官的哥哥有一天忽然寄信回来，说他就要高升了，据说要去洛阳做京官。

我们一家人自然是非常开心，但最后我们还是没有跟去洛阳的想法。

毕竟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在千乘县这块土地上奋斗，哪怕是家境富裕的时候，也从来没忘过自己去田里耕种。

所以我们选择继续留在千乘县。

在那之后，我的学业也得到了突破，被先生所赏识，并且将他的女儿许配给了我。

如此安然无事多年，妻子为我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父母虽然病逝，但先生还活着，我将他当做我的亲生父母般供养。

家兄的官职也是越做越大，但直到有一天，噩耗传来，说是家兄一家人在洛阳自宅中暴毙，要我前去奔丧。

就在我筹划着独自前去奔丧的时候，一件事，忽然发生了。

那天白天我吃了些味道奇怪的鱼，可能就是因为那个的缘故，夜里我闹了肚子。

去茅厕折腾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正当我准备出去的时候，我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家里的人不多，每个人的声音我都有些印象。但是唯独这两个声音，我是前所未闻。

我开始以为是家里进了贼，直到他们交谈的内容传到我的耳朵里……”

“那他们说了什么呢？”

似乎是过于难受，成叔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垂着头，咬着下唇。

而郭威想着这些话也不能说一半就不说了，便追问了一句。

于是成叔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在他们的谈话中，我得知了几件事。

第一，家兄在洛阳为官之时，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而这些自称鬼差的家伙，就是受那人所托，杀家兄全家的。

不仅仅是家兄在洛阳的家人，只要跟家兄沾亲带故的他们全都不放过。

第二，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家里面除了我之外，已经没剩下一个活人了。”

“……”

听到此，郭威、郭荣皆陷入了沉默。鬼庄下手之丧心病狂，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只要雇主的要求是杀全家而不是杀一人，那么上到九十岁的老太太，下到一岁的小婴儿，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些人，真的像鬼一样，没有半点人类应有的感情。

就像是为了杀戮才创造出来的机器一般，高效而稳定的执行着雇主的要求，并以此来换取佣金。

“这种做法还真是有鬼庄的风格……”孙变慢慢捏紧了拳头。

从刚才成叔的叙述当中，孙变至少搞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成叔深深爱着他的妻子。

提起他妻子时，孙变就发现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很明显变得温和许多。那是怀念自己心爱之人时会露出的神态，秦清菁也曾说过自己。

当自己想起陈香的时候，表情和眼神都会很明显的发生变化。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为何这份痛苦却让我们感同身受？

“我当时害怕极了。”成叔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慢慢说道：“于是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我只感觉到我的眼泪顺着我的眼睛，淌到我的手上。

我在茅房里又蹲了半个时辰，当我起来的时候，我连站都站不稳。

天已经快亮了，我能闻到空气中到处都是血腥味。

我站在院子里面喊着他们的名字，但最后却无一人回应。

就连我女儿最喜欢的那条宠物犬，都被杀死在她的房间里。

全家上下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已经记不太清那时的我做了些什么了。

我只记得官府草草把我当成杀了自己全家的杀人犯，将我关入了大牢。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想起这件事，昏沉的脑袋一下子变得清醒，然而这个时候我已经被关在牢里十多年了。

那个案子早已经被人所遗忘，县令也早就换了人。我无法从那个牢里出去，我只好向牢里那些人打听。

好巧不巧，正好有个第二天要被杀头的家伙，对鬼庄的事情略知一二。

反正他也活不下去了，我就用我的晚饭跟他换了这些情报。

他说的不多，但是我自那之后便知道，在这世间能够自称鬼差的人，也就只有鬼庄了。

从那天开始，直到现在，我无时无刻不在希望有一天能够向那些混蛋报仇。

我要亲手将他们碎尸万段……让他们好好感受我所经历的一切痛苦，让他们偿命……好告慰亡妻的在天之灵……”

说到最后，成叔的声音中都带着哭腔。

孙变也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成叔内心这份刻骨铭心的仇恨在孙变内心也有。

但是孙变如今并非孤身一人，他不能为了仇恨而活着。如果陈香的死只是为了让自己对鬼庄展开复仇的话，她的死就毫无价值了。

自己不能让她的牺牲白白浪费，自己一定要连同她的那份也算在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当然，复仇这种事，有机会的话去做一做当然再好不过了。

“怪不得啊。”郭威感慨的道：“我之前听赵元朗说县城大牢里面有一个很奇怪的囚犯，被关了好些年了，就连很多狱卒都不了解他究竟为什么被关起来。

现在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找到了。

实不相瞒，我对鬼庄也有着一些想法。

这些人目无法纪，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出如此藐视王法的举动，实在是令人难以忽视。

而且他们既然是受人所托才会拿钱办事，那么朝中也定然有官员与他们有所牵连。

万一有朝一日，这些人欲图对陛下做不忍言之事，通过要挟那些大臣，不就能明目张胆的靠近陛下了吗？

想到那一天，我就觉得不妙啊。

况且身为枢密副使，清整风纪乃是我的职责。所以这件事我一定要管，也必须得管。

这就是为何我要把你们三人叫来此处。”

终于到正题了啊！孙变的内心有些激动，自己没白等这么长时间。

“太好了，这正合我意！”想到此，顺便激动的道：“既然枢密使您把我们叫到这里来，一定是因为得知了鬼庄的根据地吧！

您说吧！他们在什么地方！我绝对会一马当先杀进去的！”

“啊，这个我不知道啊。”郭威摆着手说道：“我要是知道了我就不叫你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