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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不必客气。”郭威顺着孙变的话，继续往下说：“在开始之前，本官要先跟你说明一件事。

首先，你今天帮主官兵攻破聚义帮山寨的行为确实有着不小的功劳，这一点不可否认，本官也不打算否认。

但是，你在此之前也曾犯下了过错，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一点。

或许你觉得功过相抵是最好的办法，但是这一套在本官这里行不通。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功过相抵，实不可为。

这番话本来应该在你进来之前就告诉你，好让你做一些心理准备。但是本官不小心给忘了，所以现在才告诉你，你就趁现在做一下心理准备吧！”

还能这样的啊！孙变听到这话之后就瞪大了眼睛，随后他又把目光转向了郭荣。

方才还一脸严肃，似乎要把两个人眨眼睛的动作都记下来的郭荣此时却抬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帐篷顶端装没听见。

可恶，这就是官官相护吗！

“……是。实不相瞒，我其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孙变垂着头说道。

“不要说‘我’，要说‘罪民’。”郭荣又忽然间插话。

怎么刚才没有你，现在你又跳出来了？！之前都没发现，你这家伙真的是欠揍的厉害啊！

“…………好吧……实不相瞒，罪民其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呵呵，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么本官也不过多废话了。”郭威说着，又用砚台代替惊堂木在桌子上敲了一下：“事不宜迟，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明明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但是因为郭荣之前的表现，孙变的心里忽然开始了胡思乱想。

既然这家伙要事无巨细的将一切记录进去，那么孙变实在是很好奇，究竟郭荣要怎么描写郭威拿砚台当惊堂木拍一下的这一段呢？

“孙变，你有四宗罪。

其一，你杀害了千乘县的县令，朝廷命官楚邕及其子楚材，连同其家宅护院在内共十七人，是也不是？”

“那是因为我……”

“嗯？”郭荣挑了挑眉毛。

孙变叹了口气：“……那是因为罪民……”

“本官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种种缘由，但你杀害了这十七个人，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本官现在在问你，你是否杀害了这十七个人？”

“……是。”

“好。”郭威点了点头：“其二，你在杀害这十七个人之后，并未向官府自首，而是畏罪潜逃，是也不是？”

“那是因为我……”

“嗯？”

“……那是因为罪民……”

“本官还是那句话，本官知道这里面有种种缘由，但是本官现在不想知道你的理由。本官只想问你，你杀人之后畏罪潜逃是不是事实。”

“……是。”

“好。”郭威再次点了点头：“其三，你畏罪潜逃之后，为了寻求庇护，加入了聚义帮。

并且在这之后不久，在以前卢龙军行军司马向定邦主导的讨伐战中，杀害了包括卢龙军军使周冲在内的四十六名卢龙军士兵，并活捉了卢龙军行军司马向定邦，是也不是？”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这人到底帮哪边的啊！

孙变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想帮助自己开脱的节奏吧！

“……是。”

“呵呵。”这一次，郭威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接下来……你又于平卢节度使冯平所主导的讨伐战中，杀死了包括卢龙军副指挥使姜巩在内的一百七十二名卢龙军士兵。

这是你的第四宗罪。

是，也不是？”

“……是。”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自己这是彻彻底底的上当了！

郭荣正在奋笔疾书，而郭威提出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诛心。他并不想听自己的解释，不管自己是被逼无奈，还是嗜杀成性，他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结果，而结果就是综上所述，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难以想象这份被郭荣记录下来的谈话，给那些不知情的人看了之后，他们会怎样想自己。

反正孙变是觉得，路人都会朝自己的脸上吐口唾沫。至于相关者的楚德敬，他恐怕做梦都会笑到抽搐。

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怎么能在这里结束！

孙变的手放在了腰间的狐狸面具上。

自己可是发过誓的，要替陈香好好的活着，要带着她的遗物行走在她不曾见过的广阔世界中。

得想想办法……得想想办法……

“唉，说句老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罚你才好。”郭威的表情有些惆怅，而孙变却敏锐的注意到，他不再用‘本官’来自称了。

看来，事情并非是自己想的那样糟糕？莫非，仍有转机？

孙变吞了口唾沫，手慢慢的从腰间飞刀处放了下来。

“你的这几宗罪，单拎出来任何一宗都是杀头的罪过啊……”

果然还是想弄死自己啊！所以说这帮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早上拍着胸脯说的事情，都用不着到晚上，中午就变卦了。

还真是如同张永所说，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不知道社会的险恶，觉得人心不会如此的黑暗。

唉，没有办法了。只能再次杀出一条血路了吗……

孙变的心情，一下陷入了低谷。满脑子都在琢磨如何秒杀郭荣，然后趁郭威愣神之际，挟持他，拿他当做人质，带走季松母子和秦清菁，逃离此地。

“不过……”

就说嘛！像郭威，郭枢密使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食言！他老人家肯定是说到做到的呀！

想想就知道了，他什么身份？自己什么身份？他欺骗自己，难道不会觉得掉价吗？

随着转机的出现，孙变的心情，一下子又飞上云端。满脑子都在琢磨今后自己应该如何回报郭威的大恩大德……

那句话说的太对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来的实在是太快太刺激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一盘红烧肉还是一坨屎。

“不过……你的能力，是我至今为止见过最出色的。当然，我并没有将你的智力算在其中，所以你先不要沾沾自喜，我只是在特指你的武力而已。”

孙变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很苦恼一件事，那就是明明他算不上愚笨。很多事情他也能够想清楚，但不论是张永也好，郭威也罢，都会拿他的智力来调侃他。

或许自己不如他们，但也不至于到那种不堪的地步吧？

“我这半生都在征战沙场，凶悍无比的猛将我见过无数。但他们往往拥有充足的资源，与至死不渝的部下。

而你，是仅仅靠着一人之力，做到了他们靠资源，靠部下才能做到的事情。

卢龙军中，有专门针对你这种人的勾镰兵存在。即便是在整个大汉国的类似兵种里，勾镰兵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但他们似乎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在我的调查当中，勾镰兵对你的印象是比毒蛇更加危险。

你的这份能力，让我很在意。我很期待，当你拥有了充足的资源与优秀的部下之后，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是在招揽自己啊！这就是在招揽自己啊！

孙变兴奋无比。

“先别急着高兴，我还是那句话。”郭威笑着说道：“功是功，过是过。我虽然很想用你，但是你这四宗罪实在是让人难以忽略。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解决办法。”

“您尽管吩咐！”孙变听到这，就知道郭威肯定不会杀自己。

只要能保住小命，哪怕受点皮肉之苦也是无所谓的。

“去做敢死队里带头冲锋的人吧。”郭威笑着说道：“就是每次打仗冲在第一个当炮灰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