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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人心再怎么摇摆不定，世间再怎么充斥着谎言与欺骗，第二天的太阳，还是如约而至。

兴捷军发起进攻了，与预料之中的一样，没有寒暄，也没有打招呼，当山贼们看到兴捷军士兵漫山遍野涌上来的那一刻，战斗就开始了。

不过呢，张永对于孙变的初期指令是待命。

“季松呢？我不是让他作为你的侍卫呆在你身边保护你么？”张永见孙变独自一人过来，左右打量了一番也不见别人，就皱起眉头问道：“他也到了可以上战场的年纪了啊……真是的……”

这时张永身边的老八提醒道：“大哥，季二郎他之前受过需要休养一段时间的伤……”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张永皱着眉头说道：“这么长时间难道连伤都养不好吗？”

“也对，这么长时间，那小子也该养好伤了。”老八点了点头。

孙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这主要怪我，之前他来跟我请教功夫的时候我失手把他打伤了，他本身旧伤未愈，加上我下手又比较重，所以他现在还是需要休养。

昨夜我特地找过他，他对于参战的热情还是相当强烈，怎么劝都不听。

没有办法，我给了他一个特殊的任务，那就是保护我妻子。

当然了，我也不是真的指望他保护，只是给这家伙一点事情做，不要让他过来拖我后腿而已。

况且，若是官兵真的攻进来，他保不保护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小子，昨天晚上跑去找季松原来是为了这个吗……张永在心中暗想，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原来如此。”老八点了点头：“按照他的性格来说，这可是个相当不错的办法。”

张永看了眼孙变没有说话，随后转头望向喊杀声震天的山寨外侧。

从官兵发起进攻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就连刚才三人说话的时候，官兵的进攻也没有停止。

初期的战况跟张永想象之中一般顺利。

在马头寨旧有寨墙上进行扩建和修补的寨墙，有两人半高。依靠着寨墙，利用山寨之中早早就储备好的滚木礌石，抵御住官兵的进攻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资源总归是有限的。当这些用来防守的物资消耗完毕后，迎面而来的就是让张永担忧的肉搏战。

在肉搏战中，官兵拥有着毫无疑问的压倒性实力，所以在肉搏战到来之时，张永只能把宝押在孙变的身上，希望孙变能够发挥作用，尽可能的拖到官兵第一轮休息的时候。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胜利，因为官兵的数量对于山贼来说也是压倒性的占优。

所以张永还是想依靠奇袭来制造混乱，再从混乱之中找到取胜的机会。

而这，还是要看孙变的发挥。

也就是说，一旦战事进入肉搏战的状态，那么孙变就再也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张永在心里暗自琢磨，孙变也在心中暗自琢磨。老八看着暗自琢磨的两人，也在暗自琢磨。

至于郭允，他正忙着监督作战，并没有出现在三人身旁。

各自心怀鬼胎的三人就这样瞎琢磨了一个时辰，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而防守的资源也如预料之中那般消耗的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寨外的某一处，郭荣正站在郭威的身边，观察着战场。

“对方的指挥官，出乎意料的谨慎啊。看来他得知咱们出发的消息之后，用了很长的时间准备啊。

只不过这群山贼归根结底，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并不懂如何合理的使用滚木礌石来造成更大的杀伤。

照他们这个消耗速度……”郭荣说到这，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根据斥候们在附近发现的树桩来推断，他们所储备的资源，等到太阳走到正当间的时候也该消耗的差不多了。

到那时，胜利就会被我们握在手中。”

“你怎就如此笃定？”郭威皱着眉头问道：“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晓得。

在进攻之前，你也没想到这些山贼会用出一轮像模像样的整齐抛射吧？”

“就算用出来了，结果不还是跟没有用一样吗？”郭荣笑着回答道：“虽然那三轮抛射确实让我有些惊艳，但是他们的箭矢储备还是不够。

如果再多一些，说不定就能起到些作用了。”

“你呀，可不能轻敌啊，这可不是好事。”郭威叹着气：“死在轻敌上的名将数都数不过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即便是我，也不会轻视这些山贼。”

“放心吧，义父。”郭荣拍着胸脯说道：“昨天晚上我不是跟您汇报过了吗？寨子里那家伙说他会想办法的。”

“你还在说这件事啊？”郭威嗤笑一声：“我不知道你是中了什么邪，但是你居然会相信一个敌人的话，这太不应该了。”

“义父，要我来说的话，我可不觉得他不是敌人。”郭荣微笑道：“虽然接触的时间相当短暂，但我觉得那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家伙。

正如我之前跟您说的一样，他的天性并不坏，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与楚家的压迫有着脱离不开的关系。

义父，设想一下，若是您面临与他同样的境地，为了保全性命，除了落草为寇之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郭荣不可能不知道郭威过去的事情，所以他这句话是专门奔着郭威软肋去的。

之前也说过，当年郭威因为路见不平而成了杀人犯被通缉，落魄潦倒，走投无路之时，幸运的遇到了富婆柴金铃，这才算是有了转机。

然而，若是他没有遇到柴金铃呢？或许，落草为寇也会是他的选择之一吧。

郭威听到这，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臭小子，在这儿等着自己呢。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因为根据孙变的履历来看，他确实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捕快。

千乘县县衙虽然被毁了，但是里面的文书尚存。而且每隔一年，各地县衙都会将一年来的功绩与过失整理成册，派人送往京城。

孙变在千乘县呆了两年，出发之前郭威特地去查看过。

这家伙两年里破获大小案件八十余起，其中很多都是千乘县以前悬而未决的疑案。很多不幸路过千乘县的江洋大盗也被这家伙丢到了大牢里面。

县令对他的评价是正直且充满热情。

虽然那个县令与孙变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但这个中肯的评价却让郭威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所以，郭威即便是嘴上不说，内心也比较认同郭荣的想法，认为孙变确实是在楚家的强压之下不得不走上了违法乱纪的道路。

但是一码归一码，郭威已经过了感情用事的年纪，况且身为大汉国的枢密副使，维护法律是他的职责。

法律的制定，并不是为了定立一个坏人的标准，而是为了保护那些善良的好人。

诚然，孙变是在法律之外做着法律该做的事情，但是他毕竟走错了路。

任何错误的选择，都应付出相应的代价。做错了，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哪怕孙变是迫于楚家的强压不得已而落草为寇，可是，在郭威的眼中，只要孙变还没有为他之前的错误而受罚，那么他对于郭威来说就是敌人。

“哼，但愿吧。”郭威的反应并不热烈：“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功是功，过是过，功过相抵这一套，在我这不好使。

有功者赏，有过者罚，到时候你可不要为他求情。”

“只要您能保证留他一条命，不让他的身体缺少什么零件，我肯定不会说一句话。”郭荣笑着说道：“您的规矩，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