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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荣说的大体不差，作为一个局外人，他能了解到这个地步，也是从侧面说明了此人的能力之不俗。

其实，这一切都并非是郭荣胡乱猜想所得出的结论，他是真正的进行过调查，最终才推断出的结论。

首先，楚邕楚材这对父子当初在汴州的时候，名声就已经臭大街了。这对父子俩可谓是恶事做尽，人人喊打。

但是碍于楚家的雄厚实力，无论是当地的官府还是百姓，都不敢在明面上对他们俩有所怨言。

更离谱的是，楚邕楚材父子俩恶事做尽，但楚家的二爷、四姑娘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什么捐钱修桥补路那都是最基本的了，就连楚德敬老爷子的名声，也不是很差。

但是这家人对于楚邕楚材父子俩的行径充耳不闻，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

总而言之，说到最后，即便是郭荣这种自认比较中立的，在楚邕楚材父子俩死后也是拍手叫好。

所以，很简单就能推断出一件事。那就是楚邕楚材父子二人才到千乘县，还没站稳脚跟，就又动起了坏心思，准备鱼肉乡里，祸害百姓。

这时，就有一个不知二人深浅，但依旧路见不平的侠义之士出手将此二獠诛杀。

不过，他的身份并不是什么路过的侠客，而是千乘县的一名捕快。

因为身份已经确定，所以展开对他的报复，就相当的简单。郭荣当初因为好奇便顺着这件事调查了一下，最后他得出结论，这一定是那个捕快为打抱不平才做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是什么私人恩怨。

直到后来孙变的名声渐起，将孙变代入这个捕快之后，后续的一切事情都说得通了。

无处可去的孙变不得已之下加入了聚义帮，虽然他与官兵有过交手，但他还是没有选择投降，并且给了官兵十分惨痛的教训。

之前郭荣唯一搞不明白的就是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刚才，郭荣明白了。

那个叫做向定邦的家伙肯定没少收楚家的钱啊，连别人的解释都不听，就执意要把人抓走。

这也难怪，被抓走就是一个死字。换做是自己，自己肯定也要想办法反抗的。

自己又没有做错，为民除害这件事，凭什么得搭上自己的脑袋啊？

不仅如此，脑袋搭上之后，恐怕还得在别人的操纵下背上个千古骂名，就算群情激奋，只要上头不痛不痒的教训楚德敬两句，那些愚昧无知的平民就会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

再有人拎着这件事不放，别有用心之人就会跳出来指责他是什么江南、吴越那边派来的间谍。

这之后的事情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自保是人的天性，为了一个陌生人，让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陷入危险是在没有必要。

百姓们不是健忘，而是他们必须健忘。

可这样的话，当他们遇到困难时，还会有人站出来，为他们的蒙受的冤枉，遭受的委屈而奋斗，而呐喊吗？

如果有的话，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傻子吧？

不过这样的傻子，自己还是希望越多越好啊……

郭荣很喜欢孙变，他就是喜欢孙变这种性格的人。一个国家想要长治久安，君王的政策，大臣们的执行效率固然重要，但孙变这种人，也是不必可少的基石之一。

如果天下人都是冷眼旁观的看客，那么这个国家离毁灭已经相去不远了。

之所以郭荣在郭威面前极力争取，最后给了孙变这么一个机会，也正是因为如此。

这算是郭荣为那些傻子做的一份小小的努力，作为他此前一直冷眼旁观的代价。

“呵呵，看来，你跟我想的是一样的呢。”郭荣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下山，然后明早调头杀回来，把这些该死的山贼强盗一个不剩的全都杀光？”

孙变差点脱口而出说我愿意，但是他还是压抑住了内心的激动。

见他表情从兴奋慢慢转变成消沉，郭荣和赵匡胤对视一眼，直觉告诉他们俩，情况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阿变？”赵匡胤出声询问道：“跟我们下山不好吗？这样你就解脱了，也不用再跟那些山贼混迹在一起了啊！”

孙变慢慢的摇了摇头，回答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赵匡胤急了：“阿变！你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啊！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啊！

我会替你作保的！郭将军也会替你作保的！你放心跟我们下山，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就算是楚德敬那只老狐狸那边，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你只要跟着我们下山就好……”

“不是因为这些啊……”孙变苦笑，再度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些我才无法跟你们下山的。

我老婆还在山上，我怎么能弃她不顾呢？

我要是走了，她落在那些没有人性的混蛋手里，会是怎么个下场，恐怕我不说你们也能明白。

所以……对不起，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目前我无法跟你们一同下山去。”

“……”

话一说完，赵匡胤和郭荣一同眨着眼睛看向孙变。

“……你刚说什么？你老婆在山上？”赵匡胤瞪着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在聚义帮里小日子过的不错啊？连老婆都娶上了？！你是在故意气我吗你这个混蛋！”

孙变看了看赵匡胤，撇撇嘴道：“你又不是没有老婆，你生什么气啊？”

“……”赵匡胤此时太想一拳砸在孙变那张讨厌的脸上了。

“不过你想的肯定和事实之间有些出入，具体的原因很复杂，要解释起来，也需要些时间。”孙变说着，活动了一番手脚：“我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再不回去，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的。

不过你们的想法我已经了解了，明日清晨，你们进攻之时，我会偷偷帮你们一些小忙的。”

说完，孙变就准备转身离开。

此时郭荣在后面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你今夜带着你的老婆逃出来，去山下的军营附近也并非不可。我会通知巡逻士兵，让他们放你进来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这样做的。”

孙变说完，便欲转头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树后，发出了咔啪一声脆响。

那动静，很像是人用脚踩断了树枝所发出的声响。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那确实是一个人踩断了树枝，而且这个人还是之前张永派出来探查附近情况的山贼喽啰。

他因为想要仔细看看附近有没有官兵的埋伏而走的深了一些，恰巧就看到了孙变与这两个官兵跑着跑着不跑了。

好奇的他便凑上前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于是接下来，孙变与赵匡胤和郭荣之间的对话，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越听，越是紧张。越紧张，就越是害怕。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那可是孙帮主将要叛变的消息啊！

且不说自己要不要回去将这件事告诉别人，这一仗就连孙帮主都想叛逃，那自己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可能吗？！

对于他这种新来的小喽啰来说，孙帮主就是天！孙帮主就是永远滴神！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让他瞬间就产生了有多远跑多远的欲望。

听到孙帮主要离开，他情急之下害怕孙变发现他，就也准备离开此处。然而他慌张之下，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那喽啰想都不想，直接迈开腿跑。

只要自己跑的够快，只要自己跑得够快的话！

‘咻’

一声锐利的破空声响起，他的身体应声倒地。

赵匡胤眼看着孙变把飞刀丢了出去，吞了口唾沫道：“这玩意……刚才咱们俩比试的时候你也带在身上了？”

孙变没有说话，只是骄傲而鄙夷的哼了一声。

此乃以牙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