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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郭威率领的大部队按时抵达了益都城外。

平卢节度使冯平诚惶诚恐的出来迎接，毕竟这位率领大军前来的大汉国枢密使在功绩和权力上都要比自己高多了。

虽说各地节度使这个职位，相当于是封疆大吏，皇权总是不能很好的将他们限制。但是冯平毕竟出身于刘知远早年的亲兵团体，对于刘知远的忠心耿耿，肯定是没话说。

所以由刘知远派来的官差他一向非常尊敬，这就是冯平表达对刘知远忠心的一种方式。

“哎呀哎呀，枢密使千里迢迢赶来益都，真是让这座小城蓬荜生辉啊。来来来，枢密使，快随在下入城一叙，在下已经备好酒席，准备款待枢密使，以及枢密使手下将校了。”

在城门口，冯平十分热情的跟郭威寒暄。

看到这样的冯平，郭威内心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都是一早就在刘知远手下当差的，彼此之间都不是第一次相见。虽然关系谈不上特别要好，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接待。

不过冯平这么做，郭威也不好说什么。或许冯平只是在尊敬自己这个官方的身份也不得而知。

但是，郭威无法接受冯平的邀请，因为今天晚上他另有安排。

“不好意思啊，冯节度。今天去吃酒，恐怕是不行了。”郭威抱了抱拳，语气中带着歉意：“今天本官要同部下一起分析情报，明日一早我们就会出发前往千乘县，最迟后天的早上就会与对方交战。

所以本官懈怠不得，望冯节度见谅。”

冯平一开始被郭威拒绝，还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一张脸黑如锅底。听了郭威的解释，这人的表情马上就来了一个阴转晴。

“呵呵！原来如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冯平摆手说道：“好吧！既然枢密使你有事要做，那在下也不勉强你了。不过还请枢密使允许在下派人将犒赏将士们的酒肉运进营中。”

“这是自然。”郭威再次抱拳，语气中带着谢意：“本官先替麾下将士多谢节度使慷慨解囊了。”

“唉……”冯平叹了口气：“说什么慷慨解囊，这其实都是怪我自己啊。要是当初在下率领卢龙军前去讨伐那些可恶的山贼时成功了，枢密使就不必兴师动众的来跑这一趟了。

因为在下的失败，麻烦了枢密使千里迢迢跑来给在下擦屁股，在下这心里，惭愧的很啊。

这些酒肉不单单是对将士们的长途跋涉的犒赏，同时还是对郭枢密使你的感谢啊！”

一番话说下来，说的郭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冯平是个大老粗，他这人其实不太适合当节度使，因为他只能着眼一处，实在是没什么大局观。

不过也正因如此，一个没有相称能力的节度使，就会令中央政府无比的放心。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冯平又是适合当节度使的那一个。

冯平不知道，郭威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给他擦屁股，讨伐伏牛山与四明山的山贼，同时也是为了向一路上经过那些地方的鼠辈宵小给予震慑。

汴州距离青州的路途虽然不短，却也不长。郭威从出发到现在，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月。如果是走直线，断然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所以郭威在路上其实是绕了远的。

正因如此，听到冯平发自肺腑的感激之语，郭威才有些脸红。

因为他要是真像冯平说的那样，现在的他估计都已经结束战斗回到汴州去了。

“冯节度这说的是什么话！”虽然心中有些羞愧，但郭威混在朝堂上这么多年，自然也有一套到这时候会用到的说辞：“你我二人同朝为官，共事一主，那么咱们俩，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好比你被那些山贼抓住打了屁股，他们打的是你的屁股吗？他们打的可是陛下的脸啊！

而我又身为陛下的臣子，陛下被人打了脸，我又岂能独善其身呢？

所以无论是陛下派我来协助你，还是我自己想要来帮助你，在义理上，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冯节度，你不必感谢于我。”

冯平感动的道：“哎呀！枢密使！您说这一番话，真是让在下感激涕零啊。

只不过有一点，您说的不对。因为说到底，还是因为在下当初作战不利，导致战斗失败，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情啊。”

“胜败乃兵家常事。”郭威摇着头说道：“哪怕是兵圣再世，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保持完胜的战绩。

况且，我也不是没有看过当时的战报。粮仓内储存的粮食被烧毁，附近村庄里的百姓又被抓去了当了人质来交换那些罪犯。

我若是你，我恐怕也做不出更好的选择了。

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战斗力自然要大打折扣。你的失败，非战之罪，所以不必自责，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

“哎……”虽然被郭威说了些好听话来安慰，但冯平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话说到这，接下去就没什么好聊的了。郭威朝着冯平拱了拱手道：“冯节度，本官还有要事与手下相商，就先失陪了。”

“啊，哦，好的好的。”冯平点了点头，随后郭威便同冯平告辞，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回去军营。

同郭威一起前来的随从侍卫们，也骑上马跟在郭威身后离开。

走了一段路，待余光瞥见身后的冯平已经回到城中后，郭荣忍不住抖了一下缰绳，提高了些许马速，与郭威并肩同行。

“义父，你方才对平卢节度使说的那番话……”

“当然是场面话，你可别当真了。”

“……”

“对于一位统帅来说，没有什么比战败更加耻辱的事情了。哪怕是被俘虏，比起战败来也好上许多。”郭威目光深沉的说道。

“啊？义父，这俩的顺序搞反了吧？”郭荣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故意被俘虏，从而让敌军掉意轻心，落入自己安排好的陷阱之中，随后轻松取胜，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郭威不急不缓的说道。

“很奇怪啊！”郭荣挠着头：“好比是您被抓了，底下的将士们肯定都无心恋战。您就算安排的再好，丧失斗志的他们也无法按照您的安排来行动啊。”

“………………总而言之，战败就是一个统帅的耻辱！”

“您刚才岔开话题了吧？”

“没有。”

“您刚才那肯定是岔开话题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

两个人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周围的随从们自然听得也是清清楚楚。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微笑。

“枢密使跟郭将军之间的关系真好啊。”

“呵呵，毕竟郭将军当初被枢密使收为养子之前，枢密使就十分青睐郭将军了。”

“哎？这是怎么个说法？”

“你不知道？哦对了，你是后来的，自然不知道。

其实当初枢密使的夫人尚未辞世前，柴家人与枢密使之间的关系非常尴尬。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当时只有郭将军一个人愿意主动跟枢密使之间来往。

帮着枢密使处理各种事务之类的，算是枢密使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了。

当时枢密使的家境……怎么说呢，虽然不算贫寒，但也说不上太富裕，听说以前枢密使家中很有些钱，不过应该是后来打点上下都花光了。

于是郭将军为了资助枢密使家用，就外出同邺都富商颉跌氏做茶货生意，期间还其间学习骑射，读史书和黄老学说的经典，这种用功的态度，深得枢密使喜爱。

到了成年后，才跟随枢密使从武。所以两人虽然不是亲父子，但远胜亲父子，关系当然要好啦！”

“原来如此……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我是最早追随枢密使的一批人之一，我当然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