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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荣一行人骑着马，穿着半身铠甲，腰间还佩着长剑。这样的打扮，一看就是朝廷派来的官兵。

即便如此，守卫在益都城门口的士兵还是尽职尽责的对一行人进行盘问。

“几位军爷请下马，奉平卢节度使之命，小人问清每个入城之人的身份。如有冒犯，还请谅解。”

看到这一幕，郭荣原本对冯平抱有的一丝轻蔑，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谨慎是好事，能将这份谨慎传达到一个小兵身上的首领，应该也不会太糟糕。之前讨伐伏牛山失败的事情，可能是另有隐情。

“你这家伙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还没等郭荣说话，他身边的一个骑兵先嚷嚷开了。

凶神恶煞的他把城门卫兵给吓得不行，但那小兵依旧梗着脖子，哆哆嗦嗦的说道：“这，这是节度使的命令！不，不管是谁，都，都要遵，遵守！”

“你……”那骑兵貌似脾气不是很好，听到这小兵结结巴巴的说出来这番话，当场就要翻身下马教训一番。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生怕殃及池鱼，连忙跑到远处继续看热闹。

“住手！”

然而在那骑兵尚未跳下马时，郭荣便皱眉呵斥了一声。

骑兵当场就从发狂的老虎变成了乖巧的鹌鹑，坐在马上一声不吭。

随后郭荣翻身下马，和颜悦色的对守卫说道：“我的下属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节度使的做饭，我非常赞成，现在自然也要配合才行。”

闻言，那小兵算是松了口气。

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感激的对郭荣道：“多谢军爷通融啊！如果方便的话，能否给小人看一下您的腰牌呢？”

“当然可以。”郭荣笑着答应，随后便从腰间把腰牌拿了出来，递给了那个小兵。

腰牌上写的什么字，小兵并不认识。他只负责检查，把入城人的身份记录在册的另有其人。

只不过刚刚那个骑兵太凶了，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记名字的人早都跑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就算不认字，也有能够检查的方法。

至少那个能够证明自己是汉国官员的图案，小兵还是认识的。

“多谢您配合，您现在可以入城了。”小兵恭敬的把腰牌还给了郭荣。

郭荣笑着接过，拴在腰上，随后便牵着马入了城。

之后便是赵匡胤，然后又是各骑士。

到了那凶神恶煞的骑士接受检查的时候，他恶狠狠的盯着那个小兵。

小兵被他看得害怕极了，匆匆检查完毕之后，就将腰牌还了回去，随后便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十个人都进了城，赵匡胤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拜访平卢节度使吧。”

“不必着急。”郭荣摇了摇头：“先找个地方，把身上的东西存放一下，咱们打扮成寻常百姓，先去问问百姓们对那些山贼知道多少。”

“哦……”赵匡胤应了一声，不再多话，只跟在郭荣身后。

之后众人来到了一间客栈，在掌柜殷勤的招待下，吃了些东西填饱了肚子，然后又换了身便服出门。

郭荣带着赵匡胤，去市集的方向。剩下的骑士们则两两一组，去其他的地方打听，约定两个时辰之后，回到客栈来汇报自己打听到的事情。

益都城作为青州的治所，平卢节度使所在之处，繁华程度自不必说，在整个青州，理所当然是首屈一指的级别。

集市上人来人往，相当的热闹。叫卖的小贩，讨价还价的百姓，这种司空见惯的场景，今天也依旧在继续上演。

“真是好久没有这种时候了啊。”郭荣惬意的抻着懒腰：“自从跟了义父之后，就投身军旅，一眨眼这都两三年了，上一次逛集市的记忆，似乎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啊……哈哈……”不知道说什么的赵匡胤只能附和着笑了笑，他对集市的记忆可是印象深刻。

游历天下的时候他没少为了填饱肚子去集市上偷东西吃，不过他的手法相当拙劣，总是能被当事人发现，然后闹得鸡飞狗跳。

幸运的是在其他的地方好像没有孙变这种优秀的捕快能把他捉到。

想到孙变，赵匡胤双手就情不自禁的握成了拳头。

“别发愣了，快跟上来啊。”郭荣拍拍赵匡胤的后背，随后便在前面背着手闲晃，看上去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从集市的这一头，逛到集市的另一头，郭荣除了询问那些小贩价格之外，竟没有问过有关千乘县的半点事情。

赵匡胤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直到最后，也没见郭荣询问，他就忍不住提醒正在吃糕点的郭荣道：“将军，您好像忘了一件事……”

“我没忘哦。”郭荣看着赵匡胤的眼睛，饱含深意的说道：“差不多也该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情了吧？”

赵匡胤的心里当时就是咯噔一声，难不成，他知道自己与孙变之间的关系？

“游历天下是一个非常有勇气的举动，尤其是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游历天下。

小偷小摸的事情，干过不少吧？”郭荣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在赵匡胤冷汗直流的时候，郭荣忽然间说道：“哎呀这桂花糕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一尝？”

“不，不必了……”赵匡胤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郭荣笑道：“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是要吃了你。放心吧，我并不会因为你以前的经历就否定现在的你。

那时候你也是为了填饱肚子，做出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也无可厚非。

来，别跟我客气，这块桂花糕，你拿去尝尝，味道真的不错，比京城的桂花糕味道还好。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出这种味道的，你还记得我刚刚是在哪家铺子里买的吗？”

因为嘴里塞满了东西，所以郭荣说话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赵匡胤摇着头说：“不记得了……”

“唉……”郭荣叹了口气：“不记得就算了。”

说着，郭荣走到了路旁的石阶上坐下，一边从篮子里拿出一块新的桂花糕送往嘴里，一边看着赵匡胤说道：“说说吧，你到底知道多少。”

眼看瞒不住了，赵匡胤也没有继续撒谎的必要。

揉了揉鼻子，赵匡胤低声道：“此前在我游历天下的时候，我在千乘县就遇到过一叫做孙变的人。

他为人正直，身手不凡，即便是我使出全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当时的他还是县衙里面的捕快，经常能把一些很难抓到的犯人带回县衙里。

后来在咱们从京城出发之前，我听说千乘县有一个被官府悬赏了八千两银子的通缉犯。好奇之下，我就调查了一番，最后发现竟然就是我遇到的这个孙变。

我当时非常的不解，因为他在我的印象之中，并不是一个能做出违法乱纪之事，能成为朝廷通缉犯的人。

所以在这之后，我又仔细的调查了一番，发现他杀得是赫赫有名的楚邕、楚材父子二人。

所以……所以我觉得这里面另有隐情，孙变他成为山贼，应该不是他的本意。而且哪怕他落草为寇，一眨眼的功夫就当上了那个什么聚义帮的首领，难道您不觉得蹊跷吗？”

郭荣的桂花糕已经吃完了，正好赵匡胤也说完了。拍了拍手，郭荣点点头道：“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啊，他屡次三番亲自带人击退官兵，这也是事实啊。

难道你想说，这里面也有隐情吗？

如果说落草为寇是在楚家的压迫之下逼不得已的行为，那么他杀官兵，也是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这么做的吗？”

“这……”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需要调查。不过，你能如实告诉我，我就非常高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