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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重来一次，陈香还是会替孙变挡下这一剑。无论是否会因此而失去性命，她都无怨无悔。

如果再重来一次，她依然会拉着孙变的衣袖不放。秦清菁的苦劝，孙变的苦劝，都没能让她放手，再来一次，她还是不会放。

她抓着不放的，不是孙变的衣袖，也不是孙变，而是她好不容易，终于得到的幸福。

这个命苦的姑娘，有着悲惨的身世，更有着难以言说的凄惨经历。十六年的人生，在黑暗与沉默之中度过。

孙变的到来，仿佛一下子点亮了陈香的整个世界。

她看到天边的彩虹，看到绿莹莹的草地。看到五颜六色的花朵，看到了七彩缤纷的蝴蝶。

她看到鸟儿从天上飞过，看到一只狮子轻吻了一头小鹿。她看到了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哪怕她无法言说自己的喜悦，哪怕她无法分享自己的快乐，她也不觉得悲伤。

因为孙变就是她的快乐。

人生是十分短暂的，在短暂的人生中，拥有过哪怕片刻的幸福，陈香都不愿意放过这一刻。

哪怕会为此付出生命……

“不要哭了，我的爱人。”迷失的星星在空中划过，企图照亮这片黑夜。逐渐失去焦距的目光，逐渐变黑的世界，这一切都没有让陈香后悔。

相反，她很开心。

“我很幸福……所以不要为我而流泪……雷郎……”

…………………………

咚咚……咚咚……

孙变从未感受到心跳如此清晰剧烈，仿佛心脏寄宿在了自己的大脑里，又仿佛自己的耳朵紧紧贴在心脏上。

咚咚……咚咚……

看到那个人形物体缓缓倒下的瞬间，孙变下意识伸手去接。虽然这是一瞬间之前发生的事情，但他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绿色的衣裳，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看着陈香胸前的伤口血流不止，孙变此时已经有些茫然了。

“啊！！！”秦清菁的尖叫声，将孙变云游四海的魂魄拉回了身体里。

双目一下子变得通红，想起了之前发生什么的孙变，鼻子一酸，眼泪就从眼眶中冲了出来。

止血……对了……先止血！

孙变连忙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按在陈香的伤口上。

但这样做的效果，微乎其微。鲜血依旧顺着孙变双手的缝隙，如江河决堤般疯狂的喷涌而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孙变口中喃喃自语，他跪在地上，弯下身子，对陈香大喊道：“你为什么这么傻！”

“多么感人肺腑的夫妻之情啊……”一个让孙变心跳加剧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耳畔：“连我白无常都要哭了。”

声音的主人，穿着白色的长靴。一身白色长袍，袍襟随着微风不断的飘动。

他的脸上同样带着面罩……但说那是面罩，不如说是口罩。

他的口罩将他的鼻子和嘴巴严严实实的挡住，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将黑无常的半个面罩与他的口罩拼在一起，就能组成一幅完整的面具。

但孙变现在没心思搭理这个连头发都是白色的怪人，他只想给陈香的伤口止血……

但是他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陈香受的是贯穿伤，白无常那一剑刺中陈香时，在她身后的孙变也被穿过陈香身体的锋利剑刃给割伤了。

孙变的眼泪流个不停，他都忘记自己上次这样流泪是什么时候了。

“都怪我……要是我没有去捡那把镰刀……要是我没有……”话说到这，陈香慢慢的伸出手，捂住了孙变的嘴巴。

孙变连忙伸手抓住陈香要垂下去的胳膊，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泣不成声。

“哭吧！哭吧！”白无常在一旁，像个神经病一样说道：“悲伤才是吾辈最为喜爱的情感！”

陈香的嘴里也开始往外流血，孙变甚至连语言能力都丧失了，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香的生命渐渐流逝。

痛苦的他一把将陈香抱在怀里，把脑袋埋在陈香的脖颈之间放声大哭。

“不要……哭了……”

似乎是从心底缓缓漂浮而起的仙音，又像是近在咫尺的情人低语。

孙变惊骇的抬起头，看着陈香。

陈香的脸上挂着些许的笑意，颤颤巍巍的用沾满血的食指，在孙变的左脸上，轻轻写了个三。

“我……很……幸福……”

也不知这是错觉，还是陈香真的发出了声音，孙变似乎听到她在说这四个字。

“香香……香香！你说什么？刚才是你吗？陈香，你别死……你别……”

随着陈香举起来的手忽然之间重重落下，孙变脑子里的一根弦，仿佛也忽然间断掉了。

“陈香！陈香！！”孙变痛苦的大吼，紧紧抱着陈香逐渐冰凉的躯体，一股呕吐的欲望，填充着他的五脏六腑。

“阿香……”秦清菁捂着嘴巴，眼睛里是悲伤，和不可置信。

方才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脾气的陈香……现在竟然死了……

秦清菁双手死死的捂住脸，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彷如一只失去了幼崽的母狮，孙变痛苦的吼声，充斥着绝望与悲凉。

张永听到声音后，扭头望去。距离不是很远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孙变怀中，浑身是血的陈香。

霎时间，张永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一家几十口人全部被杀，唯独幸存下来的侄女，与自己相依为命十数年。这十几年来，张永甚至觉得陈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哪怕是嫁给孙变，张永都因此郁闷了好几天。

这个孩子命运多舛，从小就没有好好的过上什么好日子。一直跟着自己东躲西藏，颠沛流离。

嫁给她喜欢的人，应该是她最开心的事了吧？

可是……可是为什么是今天呢？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难道上天真的不愿意给这孩子哪怕一次的幸福吗？

“哦！看来我的同事已经出手了啊！”黑无常也听到了孙变绝望的吼声，精神一振。

怪不得这混蛋在这里大大咧咧的跟自己说话，自己还以为他的脑子不好使，殊不知自己拖着他，他也在拖着自己。

“怎么样？有没有考虑清楚啊？”黑无常看着望向身后的张永道：“我虽然很愿意等你，但我的同事已经动手了，所以给你的时间可不多啦！你要赶快做决定呀！”

“我已经想好了。”张永缓缓转过身，看到他表情的众人，皆是一愣。

满脸泪水的张永，表情狰狞的像是食人的恶鬼。

他从鞘中拔出长剑，指向黑无常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与此同时，甬道之中的白无常，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方才还感慨于孙变与陈香的他，提着长剑一步步靠近孙变。

“为了避免你另一位妻子也落得同样的下场，孙变，劝你乖乖随吾去见阎罗大人……”

“……”

孙变没有说话，他小心翼翼的把陈香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走到了陈香的尸体前，目光冷漠的看着白无常。

白无常见状，微笑道：“这就对了，如果你一开始就这么配合，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

话还没说完，白无常就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一把铁钳掐住了。

白无常从容不迫的表情瞬间崩溃，他惊恐的看着孙变，他出手的速度怎么这么快！自己根本就没有看到他抬手……

既然这样的话，白无常一咬牙，拎起长剑直刺孙变腹部。

长剑穿过了孙变的身体，孙变丝毫没有躲闪。白无常更加的恐惧了，一般人这个时候就该放手了啊！他难道感觉不到疼痛吗？这个……

“啊啊啊！！！”

只听孙变一声大吼，掐住白无常脖子的他猛然将白无常举到空中，然后重重的按向地面。

反抗不了……欲图挣扎的白无常此时已经浑身颤抖了……在他眼中的孙变，就像是数百丈的巨像一般，对着他压了下来。

那是杀气……浓郁的杀气……

被这股杀气笼罩的白无常，连反抗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