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变给张永的答案十分简单，只不过四个字而已。

“他想杀我。”说着孙变还指了指自己肚子上的伤口。

这下张永愣住了，他知道黄震与孙变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但是黄震也没有杀孙变的必要啊，为此自己还特地把黄震弄去四明山了，就是希望距离和忙碌能够让他慢慢放下对孙变的不爽。

结果居然是在今天？黄震对孙变动了杀心？

张永吞了口唾沫问道：“这……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孙变冷笑一声道：“我被困在官兵军中之时，姓黄的眼见着我被官兵所困，竟下令让所有人立刻撤退。

不仅如此，有手下提出质疑，他还对其进行呵斥。若无梁四后面带人来救我，今天我也要死在战场上了。”

“梁四？那又是谁？”

孙变回答道：“一个从沧州过来投奔你们的山贼头子，今天在黄震第一次撤退的时候偶遇黄震，随后就参与到了战斗当中。

你如果愿意见见他的话，他现在就在外面。”

张永深吸了一口气道：“不必了。”

事已至此，见谁都没有用了。还是那句话，人死不能复生，郑三郎、黄震已死，这是无法改变的结局，更何况郑三郎死在勾镰兵手下，黄震则可以说是死在了他自己的手底下。

没事招惹孙变干嘛？就连自己都不想惹他。

不过这件事发生之后，张永心里一件关于孙变的事情就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现在还不适合谈这件事，等官兵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再说这件事吧。

…………………………

冯平十分的恼怒，粮草没了，姜巩死了，仗还打输了，自己这次讨伐这帮山贼也太失败了。

他非常的后悔，自己没能亲临战场，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到现在这种局面。

就算是用脚指头想，都应该知道，这一仗不成功，便成仁。无法将山贼击溃，那就意味着此次战事的彻底失败，因为压根就没有那么多的粮食，供卢龙军与聚义帮再打一场了。

此战结束，被征召而来的卢龙军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要是打不赢山贼，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反正冯平是这么跟姜巩说的，看来姜巩并没有把这个事情给传达下去。这就导致了他的副将在他战死之后不久，坚持了一阵子，很常规的在天黑之时鸣金收兵。

丢人啊！出动了平卢节度里为数不多的兵力，又调集了本就不多的粮草，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无功而返，冯平在房梁上扯根绳吊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梁县令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县衙，今天他为了筹粮，已经跑遍了半个千乘县城。这对于他这种常年坐在公署里面的官老爷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

“唉，节度使，属下无能，今天只筹到了八石米，恐怕都不够明日将士们明早一顿早饭的……”

冯平抿着嘴，长叹一声道：“唉，这也不能怪你啊。算了吧，算了吧。”

梁县令见状，心头一颤。他知道今天卢龙军要大举出动，一来是跟那些山贼交换人质，二来也是找机会击溃那些山贼。

眼下冯平的状态并不像是达到了击溃山贼的目的，难道说，这一仗输了不成？

想到此，梁县令便问道：“冯节度，属下还不知道今日的战事，究竟是怎样……”

“别提了。”冯平摇了摇头：“接下来这段时间，本官恐怕要回益都县了。此战落败，败在人为。若不是贼人一把火烧掉了粮仓里的粮食，卢龙军也不至于拮据如此。

已经没有继续再耗下去的本钱了，不赶快解散，让士兵们回到自己的驻地去，光凭你一个千乘县，或者周边的几个县是供应不上这么多人的。”

梁县令一听这话，急了。心说你这不行啊，你在这乱搅一通，留下了遍地的鸡毛，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怎么办啊？

那山贼还没消灭呢，你一走，他们岂不是更会变本加厉吗？到时候我这座小小的县城能不能被人惦记上还是两说呢，你怎么能走啊？

于是他连忙站出来说道：“节度使，这贼人尚未剿灭，您就离开，是不是有些让百姓失望啊？

下官其实是不觉得的什么，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只是千乘县的百姓在您到来的时候，欢天喜地，备受鼓舞，以为从此便能根除左近的扰乱乡间的山贼。

您这一走，恐怕百姓们背后会说您的坏话啊……”

冯平叹了口气道：“说就说吧，没有办法。我现在走，还能给你们千乘县的百姓留口吃的。再腾上十天半个月，你们千乘县的百姓连稀粥都没得喝。

骂吧，骂吧，骂我总比饿肚子强啊。”

冯平说完，就背着手起身慢慢往外走。

梁县令心中着急，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他不敢拍着胸脯说粮食的事情抱在他身上，这样的海口夸下去，到时候找不到粮食，那卢龙军将士们不还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可是就这么看着冯平带卢龙军离开，他又非常的不甘心。

快想办法……快想办法……

梁县令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冯平和他的部下离开了县衙。

这天夜里，遍体鳞伤的卢龙军带着惨淡的士气连夜离开了千乘县。

纵是有千般理由，万般无奈，卢龙军输给了聚义帮的事实不会改变。姜巩的副将已经不在军中了，他的尸体就埋在千乘县外面的一颗枣树下。

对外的理由是兵败之后畏罪自杀，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他死的时候，那叫一个不甘。

最先得知卢龙军离开的不是跟他们针锋相对的聚义帮，而是千乘县城里面的老百姓。

老百姓们嘴都碎啊，半天的功夫不到，他们就把卢龙军输给了山贼，最后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的消息传得满城皆是。

随后从千乘县出发往各处的商人又把这个消息带到了其他的地方，一个月的功夫下来，绿林道上的人全都震惊了。

这聚义帮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组织啊？先前打跑了一次官兵还能说是幸运，还能以官兵不是正规军当借口。

但这一次他们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卢龙军啊，一般来说只有节度使手下的部队才有资格被命以番号，这卢龙军又是平卢辖区内传承下来的老字号军队，聚义帮居然连他们都能击败？

名声随着这些传闻水涨船高，在绿林道上掀起了空前绝后的搬家运动。

南边的强盗，西边的马贼，北边的悍匪，东边的船帮，大家都想投靠聚义帮，想借着这股东风，在乱世中找到一个能稳住跟脚的地方。

整个中原都乱了套，一些交通枢纽的城镇，三天两头就会有一堆山贼借道而过。路过的时候就跟蝗虫一般，把附近的村庄，没有城墙的小镇给洗劫一空。

百姓们才应付了一波，又来了一波，到最后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只能眨着空洞无光的眼睛，望着那些强盗们骂骂咧咧的从自己家里拿走最后一块砖，一粒米。

各地官府也曾派人阻止，但行动起来的强盗土匪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们拦得住西边来的，拦不住东边去的，拦得住南边过的，却拦不住北边走的。

最后无奈之下，官府只好派出军队把守着各地的交通要道，直到这时，混乱的局面才算是稳定下来，畏惧军队的山贼土匪们无法强闯军队把守的哨站，只得走林间小路，前往青州投奔聚义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