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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可真让牛二跟他印象中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头目对话，他这心里还是虚的厉害。更别提那许大山刚刚才被人一拳打到吐血。

前脚才出门，后脚又把钱大郎给拽过来了。

“哎呀，牛叔，你这是干啥，你这是干啥！”

钱大郎奋力挣脱，但牛二的力气可远比他大。挣了半晌，牛二攥着他胳膊的手纹丝不动。

“你陪俺一块去。”

钱大郎梗着脖子道：“我不去！”

“不成，你得陪着俺。”

“干嘛呀牛叔！你看我兄弟还在地上躺着呢！”

许大山咳嗽了两声，嘴里又吐出一滩血来。牛夫人赶紧上前，拿出一块手帕帮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牛二见状，就对钱大郎说道：“没事，你看这不是有你婶子帮忙照看吗？”

“……”

事已至此，钱大郎也没法再推辞了。抿着嘴巴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被牛二连拉带拽的从院子里出来。

张永靠在村子里那颗粗壮的老榆树下面乘凉，正值榆树结果之时，张永和几个喽啰就边在树下等，边伸手去摘树上的榆钱儿送到嘴里吃。

这玩意摘下来洗干净，拌点糖吃又脆又甜，但是像张永这样生吃，到了嘴里就会有些苦。

可是张永不在意这个，榆钱儿是个好东西，健脾安神，清心降火，尤其适合现在满脑子都是事儿的张永。

见钱大郎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出来，张永就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微笑走上前去，对牛二说道：“你就是这个村子里管事的？”

“管事的谈不上啊……”牛二十分谦虚的回答道：“俺说的话大家都听，是因为村子里的大伙给俺这个面子。

大王，您有什么要求您就跟俺说，您是要钱还是要粮，俺们金水村一定给您凑出来。俺就只求您行行好，别弄出人命来……”

张永笑着说道：“呵呵，这一点你放心，我巴不得你们好好的活着呢。

至于钱财和粮食，我也不要你们的，你们大可将其留在家中。我只要你们跟我走一趟，最多三天，三天之后你们就可以回来了。”

听张永的话，牛二越听越觉得他不像个山贼。

讲道理嘛，哪有这样的山贼啊？山贼难道不是见人就杀，见钱就抢的疯子吗？怎么到了他这儿，倒还不要钱不要粮，还巴不得自己活着呢？

这哪里是山贼啊？这分明就是搞慈善的啊。

“大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牛二生怕自己听错了，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

张永便解释道：“呵呵，是这样的。我们聚义帮有几个兄弟不小心被官府抓住了，他们要在三天之后，把我们的这几个兄弟推到菜市口问斩。

换做是你，你肯定也不会置之不理吧？但是我们若是去劫法场，那就正中了官府的圈套了。

所以说，这件事只能委屈一下你们啦！就麻烦你们配合一下，当几天的人质，我相信官府一定不会对你们不管不顾，他们肯定会跟我们交换人质的！”

牛二张了张嘴巴，问出了一个所有人得知张永打算之后都会问出来的问题。

“那……那要是官府不打算跟您换呢？”

张永咧开嘴巴，露出他稍微有些黄的牙齿，对牛二说道：“那我当然是放了你们了！”

张永说的这么简单，牛二心里可不信。

随后张永又说道：“你想呀，我杀了你们，难道我会有什么好处吗？若是官府不与我换，我还把你们杀了，那不是诚心惹得其他人对我们反感吗？

正因为官府不与我换，我才要放了你们，如此才能让世人看清楚，所谓的官府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句话说完，边上的几个喽啰纷纷鼓掌叫好，都在那说什么二当家真是慷慨仁慈，那些狗日的官服跟你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牛二见状，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于是他搓了搓手，跟张永打着商量说道：“这个……大王啊，您看看，要不俺们给您凑些钱吧，人就不去了……”

话音未落，呛啷一声响，张永就已经把剑给拔出来架在了钱大郎的脖子上。

“怎么又是我？”钱大郎半天没吭声，就是为了不让张永注意到自己，没想到他是躺着也中枪啊。

“少废话！”张永皱眉喝道：“我跟你好说好商量，不代表这件事你真的能跟我商量！赶紧把你们村子里的人都叫出来！我没时间跟你在这耗！

你们自己准备好三日的口粮，人身安全不用担心，我们一不会伤害你们，二也不会对你们胡作非为。如果我的手下有做出以上两种行为的，你大可对我说，我来处罚他们！”

剑虽然架在了钱大郎的脖子上，但是张永的话还是对牛二说的。牛二害怕极了，不过他现在也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山贼还是有着山贼的职业道德的。

说翻脸就翻脸，确实是个山贼。

没办法，怎么办呢？小命现在已经在人家手里了，就算全村上下一百多口人一起反抗，估计打不过这些山贼。

于是牛二只好挨家挨户登门通知这个消息，同时心中祈祷这些山贼们不会伤害自己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全村上下一百五十七口人就集结在村口，站了一大片。

妇人们用锅灰涂了脸，防止山贼见色起意，男人们也都把妇孺老弱围在中间，这样一旦出了些什么事情，想要伤害到这些老弱病残，就要先跨过他们的尸体。

不过张永说话算话，他确实对这些百姓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派郭允带着两百人押着村民们回到伏牛山，他继续带领着郑三郎，朝着附近的刘家村行去……

村里究竟有多少人，除了村子里的人，别人都是不知道的。比如张永并不晓得金水村到底有一百五十七口人还是一百六十七口人。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他也懒得计较。而且从内心来说，他也希望这村子里能有一些人能够藏起来，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不然的话，让他自己来说，官府也不一定会信。

消息流通不便的时代，明明相距不远，但金水村的村民们都被抓走了，附近的刘家村村民对此依旧是一无所知。

很快，刘家村的二百多号人也被带走了。

紧接着就是二里沟，也是几百号人被带走了。

这一晚上下来，张永足足抓了六百多个百姓，把他们安置在伏牛山上，等待着官府派人来主动谈条件。

而这一晚，对于千乘县的百姓来说，注定也是一个不眠之夜。

从金水村，刘家村以及县城外各村庄没有主动露面的那些百姓，纷纷在确定了山贼离开之后，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县城里去报官。

冯平此时正为粮食的事情发愁，虽然已经强行征收了县城里面的粮店以及富户们家中的屯粮，但这依旧是杯水车薪。

益都县运过来的粮食至少要等到明天，然而益都县的粮食运来了，也不够将士们吃几天的。在这之后，大家又要靠什么填饱肚子呢？

敌人从山贼变成了自己，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不过想到造成自己现在窘境的罪魁祸首正因为自己的计谋而备受煎熬，冯平这心里多少又找回了一些平衡。

呵呵，选吧，选吧。不论你怎么选，到头来都是你遭重啊！

想到此，冯平就有些得意。虽然主意是刘知福出的，但是这不还是他采纳良言的结果吗？

可就在冯平得意的时候，噩耗传来了。

“不好了！不好了节度使！山贼们抓了好多的百姓！据说金水村，刘家村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