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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乘县县衙的大堂内，此时不止有梁县令和刘知福以及一众衙役，冯平也从外面回到了城内。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他有些头疼。

先是向定邦回营，后面又是山贼发起了突袭，紧接着山贼们占到便宜之后立刻撤退，卢龙军大营的一半地方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一万五千人的军队，在这场猝不及防的围攻之下，轻重伤人数足有三千人，还有数百人或被山贼直接杀死，或被火焰给生生吞噬。

不过山贼那边也付出了几百人的代价，这让本身就兵力不足的他们更加雪上加霜。

可是这一次终究是山贼方大获全胜，卢龙军的士气遭到了严重的打击。尤其是粮仓被烧毁的消息，半个晚上的时间就不胫而走，饶是冯平，姜巩极力控制，但士兵们还是得知了这个消息。

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此，粮仓被毁，补给十不存一。将士们的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心思继续作战啊？

即便是从各地征收粮食运过来，那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想到此冯平脑袋都大了好几圈。

幸好梁县令说他抓住了放火烧掉粮仓的罪魁祸首，不然的话，冯平把他杀了的心都有。

整个万德客栈里的工作人员共有十二人，其中两人是知根知底的，从小就在千乘县长大，这座小县城里脸熟的人多，所以这两个人就被放过去了。

而另外的十个人，就是老八，以及他从聚义帮里带出来的九个喽啰。此时都被麻绳绑得结结实实，跪在公堂之上。

梁县令坐在冯平一侧，衙门的规矩素来如此。坐在上首的人，不是管衙门事的，而是谁官大，谁就能坐在上头。

一拍惊堂木，冯平就冲着堂下十人说道：“昨夜放火烧了粮仓的，就是你们几个人？说！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众人都不说话，唯独一路上沉默不语的老八，这时候却开了口：“你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少在这里废话连篇的，磨叽不磨叽啊？”

一听老八抬杠，冯平这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奶奶的，放火烧了粮仓被捉住了，居然还敢如此的嚣张，这完全就是漠视法律啊，无视朝廷威严啊！

于是冯平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喊一声：“给我打！”

话音一落，两帮手持杀威棍的衙役就上前将老八按住，噼里啪啦一顿棍子敲下去，老八被打的是口吐鲜血，眼冒金星。

见打得差不多了，冯平就出言制止了衙役们继续打下去，对老八说道：“怎么，现在不嚣张了？”

“哼……”铁骨铮铮的八爷自然不是这几棍子下来就能打服的，他瞧着冯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一口气道：“怎么，你们县衙都不给手下人吃饭的吗？这几棍子打在俺老八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有种的再来啊！”

众山贼见状，心里纷纷对老八十分的佩服。

其实这些人的内心也都十分的忐忑，因为他们知道，这次被抓，小命很有可能不保。被推到菜市场砍头，要是不事先把这个消息宣扬出去，伏牛山上的弟兄们也不回来劫法场。

可若是他们宣扬了，那不就是等着他们来吗？这么明显的圈套，二当家应该不会中计，到头来，自己还是得死。

那么问题来了，死也有很多种死法。是宁死不屈，高傲的被人家砍掉脑袋挂在城墙上，还是委曲求全，向官府低头，以此来换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有的人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一定会想着去后者。

反正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在山寨里面的级别也不高。干脆选择跟官府合作，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们，也不求能够免掉牢狱之灾，只要不用掉脑袋，这不就挺好的吗？

然而铁骨铮铮的老八却让他们十分感慨，这九个人都是当初在聚义军时期加入的老人，前身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被官府逼到绝路，无路可退了，才选择揭竿而起。

因此这些人的面相也是最适合做卧底工作的，不信你去看看现在的伏牛山聚义帮，一个个要么是脸上带疤，要么是凶神恶煞，好模好样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这九个人都是矮子里面挑将军，好不容易才挑出来的九个。

他们的内心对于官府是极度的抵触，这也是当初聚义军解体，他们没有一走了之，而是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土匪谋财害命，那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官府谋财害命，他们还要拿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劝诱。从这一点上来说，土匪的终极形态就是官府，而官府要比土匪更惹人生厌。

总而言之，老八的行为让这几个人备受鼓舞，本来还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投靠官府保全性命的他们，忽然在老八的行动下找到了自己的初心。

所以当冯平对他们说：“你们这些人听着，如果你们有人愿意供出伏牛山上的情报，本官不仅要免去你的死罪，还会给你们一大笔丰厚的赏赐，让你们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这个条件可别说本官亏待你们，贪心不足蛇吞象，你们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啊。”这番话时，竟没一个人动一下嘴唇。

冯平有些傻眼，心说这群人难道是聋子，是哑巴吗？自己的提议已经很够意思了，上哪儿再去找这么便宜的事情啊？

自己也不用他们带路，更不用他们回去当卧底，只要把他们脑子里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自己就会放过他们——虽然放过他们四个字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真到了时候冯平还是会杀掉他们。

可是他们竟一点为之意动的想法都没吗？该不会是一群傻子吧？

正在冯平茫然之时，老八冷笑一声，忍着疼痛说道：“甭费那事了，狗官。你是兵，俺们是贼。从一开始，俺们就注定跟你们不能和平共处。

这些年来，相信你们话的人要么下场凄惨，要么落草为寇，俺们不是傻子，俺们知道你嘴里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所以你就别费口舌了，省点唾沫星子，留着骂你那不争气的手下吧。

哈哈哈，一座存放了巨额粮食的粮仓居然只放了八个守卫，真是巴不得别人进去把粮食全偷走啊！”

梁县令脸色铁青，一拍桌子站起来，朝着老八怒吼道：“你这是在找死！”

“那你就把爷爷一刀砍了啊！爷爷若是皱半下眉头，爷爷就跟你的姓！”

“你！”梁县令气得浑身直哆嗦，此时此刻他多想从公案的筒子里抽出那根斩立决的令箭丢出去，但是他面前有冯平，他这么做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就有些驳冯平的面子了。

“怎么？这你都不敢啊？哈哈，俺劝你还是不要做县令了，回家放牛去吧！放牛可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啊！哈哈哈！”

众山贼也都跟着放声大笑，梁县令的脸，是铁青一片，他恨不能跳下去掐住老八的脖子把他给活活掐死。

冯平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自己坐在公堂之上，此人竟敢如此嚣张，虽不知他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但冯平的确有一刀把他给弄死的心。

于是他伸出手，抓住竹筒里斩立决的令箭，就在他要拔出来丢下去的时候，老八的神色变得轻松，他的目的达到了。

可下一秒，他就火了。

“你说什么话？！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你是个什么臭鱼烂虾，也配在这座公堂上讲话！姓冯的，有种的你就杀了爷爷，你看爷爷怕不怕你就完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