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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奈何谷九隐议靖康

作者:笔杆子木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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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似明将暗,倦鸟欲振仍还。林下诸贤多出仕,奈何九隐逸丘樊。

六载艮岳一朝废,浣衣院里帝姬泪。临行未别复太息,各品各滋味。

这首词,唤作《倦鸟归》,乃大宋名儒陆宰所作,是个欷歔靖康难的意思。想那徽钦二宗玩物丧志,昏聩宠奸,纵由祸国殃民的六贼大兴土木,搜刮民脂民膏,耗时六载,不知草菅了多少性命,始得建成一座“括天下之美,藏古今之胜,飘飘然可生凌云之志”的人间仙苑。本指望“术士之言,神谋化力”,可保皇嗣繁衍,江山永固,何曾料,一夕边关狼烟起,被那“满万则无敌”的金虏虎狼杀来,破了帝都,只落得个“宝苑颓污,化为废墟;帝躯蒙尘,客死他乡”的笑谈。二帝坐井观天、苟且偷生也还罢了,只可怜那些个锦衣玉食的公主贵妃,昨日尚且春花秋月,转瞬即蓬头垢面,被金人如牲畜般驱赶着北迁,途中不堪折磨而死却者过半,那委曲求全的多豢于浣衣坊里“露上体,披羊裘”为妓为奴,繁华瞬息落尽,人生岂不是无常的。惜哉国难当头,几多大宋子民,空有满腹经纶、扛鼎之力,却既无“顾影中原、愤气云踊”之概,更无“挥师北定,共图安攘”之举,竞相恬然方外,“视其主之颠危若路人”,尚不如布衣荆卿“壮士振臂,杀身成仁”,呜呼,能奈之何?

上回书说到陆宰自别了杨再兴,郁郁而归,闷于店房,勉强作了一幅《龙门别君图》,另用章草附诗一首云:“愁听身外清风长,依依惜别在他乡。相约来年再相会,如来客栈诉衷肠”,终日里对着画卷只是唉声叹气。陆忠忧主人这般多愁善感下去,不单病魔要附体,亦且会误了赴任的行程,只好使出他那昼夜絮聒不辍的本领来,陆宰不胜其烦,唯有打点行囊。

这一日,主仆二人出了店房,循路欲归如来客栈取自家车骑,渐闻欢声雷动,难免诧异,遣陆忠询之灾黎,原是龙门驿连传两道捷报:其一,宋军威武,大败完颜宗弼于陕西和尚原;其二,高宗皇帝已下旨在绍兴府开仓放粮,赈济饥民。陆宰闻听大悦,顿觉秋高气爽,书瘾也自悠然复发。杨再兴临去之时,已将那匹健步马留与陆宰。小二扯将过来,陆宰遂兴致勃勃攀上马背,陆忠照旧从书箧中抽书一册递与家主,陆宰便信马游疆,据鞍而读,起初不过沉吟,继而高谈阔论、乍哭乍笑,不一而足,听得陆忠提心吊胆,唯恐老爷滚落马下。直待陆宰突地击节称叹:“牧之、牧之,此举何其快之!”始纳闷喊问道:“老爷,您在和谁闲话呢?难道这书中也有个大活人不成?”喊问再三,陆宰始愕然惊醒,为之淡然一笑曰:“书中何曾有人,实荒唐之言也!然则此间蹊跷,岂是尔等所能参透的。”说到此处,闭目捻须摇头晃脑道:“品之,如同才子闲步;吟之,似获佳人盼顾......”

陆宰所乘者乃军骑,惯行崎岖山路,加之官道两侧时有岔道,那无人烟处偏又郁郁葱葱,况晨曦映凝露,更显娇草嫩叶青翠欲滴,引得这匹健马见之辄趋,忽左忽右,难免走离大道。

陆忠驾着牛车,起初尚且勉力相随,慢慢地就越发渐行渐远,继而主人的身影倏忽乃现、倏忽乃失,只好搓着老眼放声呼叫,岂料陆宰入定一般,浑然无应。老儿只好跳下车来,捶屁股拽耳,驱赶着趱行,谁知这夯物使起性子来,驱之愈急辄行之愈缓,正焦躁间,耳听“噗哧”闷响,牛、车皆戛然而止,四下查看,却是一边车轮深陷泥潭之中,把个老儿气得没奈何,抬脚即踹,它却只是侧目反刍、漠然不动。循路再望时,人马俱无。陆忠虽则愚钝,却也有些见识,心道:“倘我去寻他,他又来寻我,岂不错过?也罢,此乃官道,我且在此相候罢了。”

再说那匹坐骑,果然健步,只拣无迹处行、幽僻处钻,陆宰读得入迷,并无半点觉察。直至又穿过一片茂林,豁然一条小河显现,马儿正渴得焦躁,遂撒着欢跳将进去。陆宰经此颠簸,立时便栽落河中,待晃悠悠站起身来,咳了咳水,揩了揩脸,茫然四顾,但见水儿自流,鱼儿自游,山儿自映,花儿自开,鸟儿自啼,河畔水草芃芃,虾儿自在其中戏,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彷徨中,陡然想起《水经注集校》有云“......民乃居下游......”,辄牵马上岸,粗整衣襟,顺流徐徐而下。正漫步间,陡然瞥见前方湍急处仿佛一人,隐约“曲直俯仰,左右击之”,近观时,乃苍发一渔翁,头戴箬笠,身披蓑衣,正半卷裤管,赤脚捉鱼。他却不用渔具,只是手持青石逐一而敲,每每砰声脆响、水花四溅毕,掀起水中石,则赫然一尾小鱼袒着白肚皮浮于水面,他即麻利捞起抛入背篓,如此反复为之,看得陆宰其乐陶陶、妙不可言。

再走得近时,这千岩先生并不问询,只是捋须晃脑、慢条斯理吟道:“‘南有嘉鱼,蒸然罩罩;南有嘉鱼,蒸然灿灿’,老丈此般捕鱼之法何其妙也哉!”

只见那渔翁手握一尾乌背鲶鱼直起身来,稍事打量陆宰,始发话曰:“客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陆宰忙趋前一步,深施一礼道:“在下姓陆,江阴儒者,欲迷途中借问老丈出路尔。”

渔翁释然额首曰:“正途距此甚远,且出路曲折难行,阁下不妨暂到舍间消磨一晚,明日再随老儿出谷罢了!”

不待陆宰回应,渔翁已是逆流而上,陆宰只好掉转马头,迤逦伴行。那渔翁不紧不慢,时而驻足捉鱼,时而觅石小憩,眼见日薄西山,忽有一处幽谷闪现。渔翁折身上岸,陆宰也只好提了湿履,扶马踉跄横渡,水底多鹅卵奇石,且频有鱼虾触足掠过。挺立河畔,陆宰四面环顾,只见谷口竖着一块石碑,上刻“奈何谷”三个苍劲大篆,竟甚是刻功了得、笔法非俗!

前文书说过,这陆元钧乃是个博学的名儒,果真天下石刻无有不览、篆隶行楷无有不通,但鉴此碑帖,虽确乃形而至上的篆刻,然既非《嵝碑》那般浑厚古朴的籀文,亦非《会稽刻石》如此圆润秀美的小篆,竟似二者的融和:虽立如磐石,却行若拂柳,肃穆而不失灵动。

大凡名士,皆有“痴”性,但遇所爱之物,必定千方百计拥为己有,倘求之不得,则辗转反侧,日夜为之“**”。陆宰便有此般“毛病”,他却是个读书人,只对琴棋书画生痴,故而见了这等好碑帖,即浑如醉酒一般,不只心头血脉喷张,且脚底处亦空荡荡如坠深渊;又好似着了魔,头颅不再自主,内中遽然展开一纸“澄心堂”来,不觉间已描摹十数遍。究之沉醉时,他却不理会那渔翁的“死活”,只是盘坐碑前,恣意揣摩。

盘旋多时,陆宰心意稍称,正要舒展筋骨,忽见石碑之上落晖残照,已是薄暮时分,心下便甚觉不安,忙起身赔礼,渔翁却笑说:“世外之人,赶路何为?凡事随性而已!但凭先生尽情耳。”说罢,又匍匐在地灌了一肚皮泉水,这才循谷而上。

陆宰牵马随于其后,观那山谷之怪、云海之奇,不由想起杜牧的《山行》诗来:“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果真笔端生花、绘尽其妙,着实令人叹服。

攀行多时,回望谷口石碑,已渺不可见,唯山谷两侧的野菊花渐次浓密,乃致递延开来,连绵不绝,其间蝶飞蜂舞,观之恍惚。陆宰立身一突兀崖石上,俯瞰那无处不在的金黄,顿觉神清气爽,飘飘然自有濠濮间想也。渔翁在旁悠然神往道:“每到秋天的时候,这些个花漫山遍野地开,奈何谷十足成了鸟儿们的世间天堂。”说罢,只见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抛出,立时便有几对彩颈斑翎的野鸡蹿起,浪叫着盘旋到别处去了,花丛颤动,整个的山谷便弥漫着醉人的芳香。

再往上登,慢慢地就有些云海飘渺,道路亦越发朦胧难辨,人与马皆如腾云驾雾般虚浮。渔翁遂放慢脚步,折一树枝递与陆宰,牵了他挪步缓行。一路上,扯草拽藤,刮臂陷足,频遇险境。

渐行渐高亦渐寒,雾气始慢慢消退,路面也平坦宽阔起来,道旁渐有禾稼出现,或稻谷,或豌豆,不一而足。极目远眺,隐约可见炊烟袅袅,继而偶有鸡飞狗跳,再行时,屋宇庭院逐次显露,人声也依稀起来。

再行数步,豁然一处开阔地,矗石屋近百间,上下七层,彼此相连,围作弧形。屋前植着一片核桃林,皆已硕果累累,有农家妇匿于繁茂枝叶间欢声笑语中采摘,七八小童林中往来奔跑嬉戏,见有客来,皆木然不语,唯上下打量陆宰而已。

正此时,一中年男子从石屋中踱出,布衣布巾,观之儒雅。渔翁引见说:“此乃谷主文先生,这位是江阴陆学士。”

陆宰抢先施礼道:“俗世中人误入仙谷,叨扰各位隐者清修,还望海涵!”

那人忙不迭还礼:“学士何须介怀,此地亦非与世隔绝,不过人迹罕至罢了,但入此谷,即是有缘,恰今日乃谷庆,又值中秋之夜,正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边请。”渔翁接过马,自到别处去了。陆宰随着那位文谷主,绕至石屋后,登上一架云梯攀至其顶,已是山谷之巅。入眼乃是一处方圆数十步的偌大平台,周遭怒放着各色秋菊,西北角一棵数人合围的苍槐,枝叶繁茂,竟将半个谷顶覆盖,树上槐花串串,树下一张香案,案上一个香炉,炉前堆放着祭品,炉中焚着檀香,风袅炉烟,嗅之迷离。月大如斗,几近探手可摘,月中丹桂摇曳生姿,似侯嫦娥来。中央一片空地,坐着形态各异七个隐者,正品酒赏菊。

见有客至,众人俱起身施礼,陆宰一一寒暄毕,亦入乡随俗席地而卧,早有仆从奉上食盒,却是一颗核桃,一个柿子,一尾烤鱼,一块酸枣糕,一杯葡萄酒和一碟通红的野山椒。陆宰放眼山谷,但见白云飘渺,竟如仙境一般。

谈笑间,文谷主忽道:“今日乃是中秋谷庆,花前月下,且有佳客,阮先生何不雅操一曲,以应良辰美景。”只见一宽袖袍美姿仪的长须男子拱手应道:“呕哑嘲哳之音,‘声起伯牙怏,弦动文姬嗤’,恐难入学士耳。班门弄斧,但博一笑!”说罢,抱琴置于香案,调正丝桐,弹出一曲,果真“文弦迸幽音,武弦动乾坤。宫商角徽羽,恍惚太古人。”众人听罢,无不沉醉!

陆宰亦叹服道:“妙哉妙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先生琴艺精妙,陆某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过,在下品鉴此曲,似有萧杀之气,未知然否,还望先生莫嫌絮烦、指教一二。”

“陆学士闻琴知意,实乃当世‘钟子期’!实不相瞒,此曲名曰《广陵散》”陆宰闻听,顿觉讶然:“据闻此曲乃晋时嵇康所谱,那嵇中散才气过人,却因小人构陷而为司马昭所诛。《世说新语》有载,‘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曲终,曰:‘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既如此,何以尚有曲目传世哉?”

阮先生颔首笑道:“陆学士饱读史书,应知竹林七贤中有位阮仲容。”

“阮咸史料甚少,唯知其放诞不拘礼法而为当世所讥,但在陆某看来,一曲《三峡流泉》足以震古烁今,不失为音乐奇才!”

“不错,人道嵇康琴艺高,哪知仍在阮咸下,时人只晓得他精通音律,却不知他还有‘师旷之聪’!那阮咸有意《广陵散》久矣,奈何嵇康守之甚严,从不当众弹奏,阮咸知他素来清高孤傲,便使了个激将法。有一次,趁七贤齐聚竹林之际,阮咸故作愤然之色道:“钟会那厮实在可恨,遭叔夜冷遇后,竟跑到大将军府恶语中伤,说什么‘嵇康乃徒有虚名,都说他善于丝竹,其弹奏的《广陵散》更是天籁之音,然何人曾闻?只怕是嵇康暗地散布谣言,借以抬高自己,好谋取更高的地位罢了’,唉,实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那嵇康闻言,冷笑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嵇康**世外,此等谗言何足挂怀!今日诸友欢聚,高洁之气直冲云汉,我就献丑一曲《广陵散》,以遣情怀。”说罢,抚琴而奏,果真荡气回肠,余音绕竹!可笑那嵇康临死之时,尚蒙在鼓里,何曾料早被阮咸‘记’赚此曲矣!”

陆宰穷究道:“何以见得此曲即是《广陵散》?”

“那阮仲容正是先祖!他老人家亲书的《广陵散》曲谱乃是在下的家传至宝。”

“哦,原来如此!今日有幸,阮先生可否再奏此曲,以慰陆某今生?”

“非在下吝啬,仅忧学士行先祖之计尔!”听了阮先生此言,众人皆哄然大笑。

陆宰观谷顶菊花种类繁多,有数品见所未见,便疑惑道:“在下曾收藏刘蒙《菊谱》一册,依稀记得其中绘有菊花图三十六幅,依色分为黄十七、白十五、杂色四,今览此间菊,非止三十六品数,莫非《菊谱》不全?”

“地无私载也,盖气候地势不同尔,加之未经俗世拨弄,方致蓬勃如斯,正所谓‘物尽天然辄丰,事经斟酌乃成’。”

陆宰看回话的乃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忙躬身施礼道:“果然高见,还未请教大师法讳?”

“陆学士无须多礼,老衲智见,曾乃少林寺方丈,只因多年前与武当掌门绝尘道长切磋武功,偶至此谷,爱其静谧,遂一同禅居于此,屈指算来,倏忽一甲子矣!”说话间,目视身边一个老道,但见他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听智见探询,遂沉思半响说:“有了,有了!”

“哦,如此说来,大师与道长岂非杖朝之年欤?”

“陆学士有所不知,老衲与绝尘道长同岁,去年既已双双寿享期颐矣!”

文谷主朗声笑道:“老虽老矣,然比之桃源葛老,还只算孩童哩!”只见他指着上垂首一个怪模怪样的老者说:“此即晋时陶渊明笔下之桃花源后人也!今已一百六十余岁矣!他因相貌不雅,便自称桃源葛老。”

陆宰定睛端详,果然生得丑陋:大而秃的脑袋,长而黄的眉毛,皱而黑的皮肤,眼睛眯眯着,嘴角颤颤着,竟不知是哭是笑。

“不算老,不算老!”桃源葛老一边嘟囔着,一边从身旁菊花丛中抓起一只乌龟来:“此乃先父送给我的满月礼物,说是先祖为其行冠礼时送与他的,如此算来,少说也有三百多岁了!我常呼它‘龟爷爷’”众人无不捧腹。

陆宰突然困惑道:“这却怪了,吾曾熟读《桃花源记》,其中有云‘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若依此说,当再无俗人复扰,何以至此乎?”

桃源葛老喟然太息曰:“渔人失信,泄之官府,因嫌赏银太少,故意带错道路,这还罢了,他却择机复来,威逼桃源族人花钱消灾,实在是居心叵测的无耻小人!想那世外良民,何来财物孝敬?族人恐遭不测,乃远逃至此,不料竟是后来者矣!”

陆宰意欲发问,却听文谷主说道:“其实最早安身此谷者并非先祖,而是范蠡!那范少伯‘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乃是个旷世的奇才。奈何‘英雄难过美人关’,当年,范蠡找到西施的时候,彼此已生情愫,但为实施乃祖的‘伐吴九术’,范蠡只好忍痛将西施献与吴王。虽则如此,他却未雨绸缪,在越王卧薪尝胆意图复国之时,秘嘱小儿暗寻避身之所,其子耗时八年,终于找到此谷!越亡吴后,勾践意欲临幸西施,孰料范蠡早有准备,他抢先一步,趁勾稽摆宴姑苏台之际,托言如厕,却携了西施举家潜遁。唐人李太白曾云‘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后世庸人据此臆断范蠡定携了西施逍遥于西湖,哪知他竟匿身此谷!范蠡奔窜之际,尚不忘遗书乃祖,信中曰‘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死,猎狗烹;敌国破,谋臣亡,那越王长颈鸟啄,乃是‘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的相貌,劝其急流勇退,免遭伍员之祸!并另派可靠的贴身侍卫口授此谷的方位。惜哉乃祖读信后虽有所动,但始终放不下功名荣华,终因自恃功高而常发逆耳忠言,被越王勾践遗其‘属缕剑’迫乃祖自刎。乃祖二子文令择机逃窜,终被他依照先祖密授的方位找到此谷。此谷本无名,直到范蠡得知先祖已被越王赐死后,愤而呼曰‘奈何文种?奈何天下事乎?’遂名之曰‘奈何谷’。直到西施亡故,范蠡才携带家小出走四方。”述罢,闭目长叹。

这时,下垂首一面目粗鄙的中年黑脸汉子嗔怪道:“却叹它做甚?乃祖不识时务,咎由自取,也怨不得旁人。且看冯不着的先祖冯道,混迹官场,历仕四朝十君,拜相二十余年,寿终正寝,人称‘官场不倒翁’,何等的审时度势!我说冯不着,你都躲了几十年了,仍有仕途中人与你相逢,实乃命也!既如此,也该将家传的为官秘籍传与陆学士,以免其重蹈文种的覆辙,却私藏了潜研它作甚?莫不是还要择机出谷继承祖业?”

却见其身旁一个紫面酒糟鼻的老翁摇手苦笑:“鄙人确有先祖遗下的《长乐老自叙》一册,然书中所述不过人云亦云而已,并非什么秘籍,藏而传之,不为出仕,徒为纪念尔,倒是你家祖爷郭景纯博学高才,洞悉五行卜筮,妙于阴阳算历,攘灾转祸,何等奇人?定有发迹之术相传!”

那黑脸汉子应道:“先祖著述虽多,但皆已公之于众,哪里还有什么秘术!不过,我观此谷座北朝南,环山面水,空气清爽,阳光充足,实乃先祖《葬经》中所道的‘乘生气’之地也!冯兄仙归后,固然要葬于此谷,可你的子孙都随你累世在此幽居的话,岂不糟蹋了这官财两旺的好风水吗?”

见冯不着垂头不语,若有所思,绝尘道长乐呵呵插话道:“我等八方之人能聚首此谷,不过一个‘缘’字!且《葬经》虽奇,于隐者何益?倒不如效法慕白贤弟自斟自饮,何等逍遥快活!”

陆宰睹一人袒胸露乳、蓬发赤脚箕踞于花丛,只是嗅菊饮酒,始终默不作声,怪而问之,谷主微微一笑道:“他却姓周,原名周游,乃祖不可考,或言唐时酷吏周兴之后,因慕诗仙李太白,遂改名周慕白,字傲才,号三爱居士,爱酒,爱诗,爱菊,常常一连数日醉卧此间饮酒不辍。”

陆宰品尝那尾烤鱼,入嘴即化,芳香满口,不由诧异道:“此鱼味颇独特,何也?”

“陆学士乃‘桂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此香自当发于贵体!”不待陆宰发话,冯不着又接着说:“人道广寒有丹桂,莫非月中飘来?”

那渔翁却不知何时已安坐槐下,斜倚于树干,放声笑道:“冯不着素来诙谐,陆学士毋须介怀,然此香确发自肺腑也!”

“哦,此话怎讲?”

“陆学士方才品鱼时,可曾闻到浓郁花香?”

“确有花香,尚以为秋菊所致。”

“陆学士却看鱼肚之中有何物?”

陆宰闻听渔翁此言,即举箸轻轻裂开鱼肚,果见金黄碎玉半朵花,好生怪异。

“即此槐花也!”渔翁手指头顶示意道。

陆宰始恍然大悟,心知此鱼必乃渔翁所烤,便朝他拱手戏言道:“想当年,专诸为了刺杀吴王瞭,隐姓太湖,学得一手做鱼的好本领,终帮阖闾夺得吴国王位!陆某妄想,倘若那完颜宗弼亦好吃鱼的话,或可借助老丈收复中原!”

渔翁哂笑道:“专诸本豪杰,西湖学烹实为‘图谋不轨’,似在下这等生来只会捕鱼捉虾的老朽,何来大智大勇效专诸、荆轲之举?倘若不是大宋重文轻武,朝廷内外皆尚诗词歌赋靡靡之风、琴棋书画柔弱之态,百年基业何以‘其亡也忽焉’?唉,再莫提此事,着实令人丧气!”

文谷主驳道:“却也不然,‘文以靖国’乃武将出身的太祖所定,故重文轻武,不过以史为鉴,防止武将拥兵自重,造成藩镇割据,朝廷难以控制罢了,为的只是内忧。据闻我大宋‘六分之财,兵占其五;供军之资,十居七八’,可见并非不修武备,祸之根实源于宋军腐败也。军中将领贪财赎货、克扣军饷,甚至贩官鬻爵,任人唯亲、唯钱,波澜相推,致能而贫者受压制,庸而富者据上位,正义之士纷纷受挫,无不心灰意冷,如此这般,何来战力可言?”

冯不着慨然曰:“宋军腐败,也是主上昏聩所致,竟让丝毫不懂军事,只会贪赃枉法的宦官童贯、佞幸高俅主管军队,可以想见军营之中何等乌烟瘴气!加之大宋历代皇帝俱不爱治国爱享乐,军中将领为迎合圣意,自会盘剥下属,中饱私囊,日积月累,终至官兵之间势成水火,已是未战而先败矣。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腰,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整日里饿得头昏眼花,站都站不起来,这都是为了讨好灵王的缘故啊!所谓‘正人先正己’,倘若我朝徽钦二宗能效那汉时文景二帝,轻徭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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