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所说的坑，卫绡也大概知道。

一直由她暂未保管的那条项链，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她，卫绡靠在房门前的一颗桂花树下，仰望挂在天穹之中那一弯铁青色的月亮，忽然觉得人心也正像这阴晴变换的圆月，圆时有，却时时缺。

秦城安顿好穆穆，出来透透气，就看见卫绡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感慨人生？”调笑般轻松的语气，秦城走过去也靠在树上，跟卫绡隔着一棵树背靠背。

卫绡怔了一下，之后嘴角溢出浅浅的笑意，“不是，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嗯？”秦城来了兴致，偏过头问她，“什么奇怪？”

她侧着身子弯下腰，如瀑的长发就垂下来，微风过处，似乎将发间的香气也吹了开来，好像这一树桂花都在一刹那间绽放，卫绡有些出离地抬头看了看树上光秃秃的树丫，之后缓缓摇头，“奇怪的，也许是我……”

“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秦城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伸出手来示意她看天上，“你看，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已经挂在那里多久了，现在也还挂着，以后也会挂着。还有那些星星……”

她忽然有些神神秘秘地，“你不知道，其实我们现在看见我那些星星，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发出来的光了，那些星球，距离这里可说不上多远呢！”

“星球？”卫绡被秦城话里从未听到过的词汇吸引，“是星状的球吗？”

“也算是啦……那是我们那边的一种特殊叫法。”秦城干笑着，忽然不知道如何解释，她有的时候就总是忍不住像这样将她所知道的现代知识讲给别人听，好像恐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忘记她其实是来自现代的一个事实。

可有不能多说，多说了又怕会被别人当成怪物。

可她的存在，又何尝不是一个怪事呢？

那个总是忽然诈尸的老怪物，也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放她回家。

眼见着秦城眸子里逐渐聚起低落，卫绡知道她肯定又在怀念着什么，“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秦城眼睫低垂，在月光的照耀下投出一片阴影，“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邙城的夜晚，却并不平静。

天亮的时候，秦城假扮成大妈上街去买菜，才发现街头巷尾都张贴着告示，告示上三大一小的身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大街上也有模样凶暴的士兵到处巡逻，时不时逮到一个人就揪住衣领盘问一番，吓得三岁孩童哇哇大哭。

秦城皱着眉冲上去，拦住一个想要借盘问轻薄女子的猥琐官兵，脸上刮着笑，“这位兵大哥，这个姑娘一看就是无辜女子，您看您就不要吓唬她了……”

“嘿？你算哪根葱啊？”那士兵长枪锵然立在地上，坚硬的铁柄尾端戳裂地面，周围的人吓得做鸟雀散，被她护在身后的女子啜泣着，秦城皱了皱眉，“普通百姓而已。”

那官兵原本还心中存着疑惑，见秦城不怕事冲出来的样子，以为是背后有什么人，还留了三分余地，没想到她居然自己主动承认是普通老百姓，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滚开！”

士兵冷了脸，推推搡搡地朝秦城的肩膀推过去，“少在这儿妨碍爷办事儿！”

秦城脸色瞬间僵硬，全身的真气一刹那间汇聚，下一刻就可以将面前的士兵轰飞。

可是她任由士兵不轻的一掌拍在肩膀上，顺势拉住那女子蹬蹬蹬挤进人群，又偷偷推了她一把，“快跑！”

这里人多眼杂，她不能在这里暴露武功。

姑娘看了她一眼，转身直接跑走。

心中恍然一空，秦城却舒了一口气，与唧唧歪歪相比，这样的干脆倒还真是省得麻烦了。

“人呢？”身后那士兵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在人群中响起，“给老子滚出来！”

傻子才听他的话！

秦城在人群中灵活挪动身形，被她从身边经过的人只觉得像是起了一阵轻风，再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秦城随便买了些东西回了巷子里，“外面的情况不太好了，恐怕想出去不会那么容易。”

卫绡替她将篮子卸下来放在石桌上，“跟着穆春长老难道还困难吗？”

“不好说，”秦城面色凝重地摇摇头，“现在罗族大概已经知道我们还活着的事情了，大概也能猜测到我们进入了邙城，眼下正将四个城门口都守得死死的，恐怕就是穆春长老的车驾，他们也会借口安全查看一番，一旦发现……”

“就是不死不休的追杀喽？”

咔嚓咔嚓咬苹果的声音从石桌另外一边响起，秦城抬头看过去，伯言支着胳膊啃苹果，模样悠哉悠哉，“我说你们实在是顾虑太多了吧？依我看，干脆就在这儿住下，等风声过了，再走也不迟。”

“再看看吧……”秦城沉吟道。

卫绡斜眼看伯言，“你苹果洗了吗？”

“……”

“我们山寨都是这样的，洗干净再吃那是大户小姐们才干的事情，再说了，山寨里那么多人，谁会闲到专门派几个人去洗苹果啊！”

伯言翻了个白眼，伸出袖子在苹果每啃的地方蹭了蹭，继续咔嚓咔嚓地啃着吃。

秦城忽然灵光一现，“是不是可以叫你那些山寨的兄弟们制造混乱，然后我们跟着穆春长老趁乱离开邙城？”

“可以倒是可以……”伯言神色复杂地看着秦城，搔搔脖子搔搔耳朵，望望天看看地，衣服欲言又止心头发痒的样子。

“我知道了！”秦城不耐烦地看她，“有偿行了吧？！”

“痛快！”

伯言学着之前秦城的样子，打了个响指，又拎了两个苹果钻进屋子里，“我去给那小娃娃吃，从早上到现在，她也什么东西都没吃过呢。”

“我们有钱给她吗？”

伯言进屋后，卫绡忽然开口。

“呃……”秦城收回伸向篮子的手，挠了挠脸颊，“我们没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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